阿久转过身。
月光从榕树虬结的枝干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子,寨口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泛著幽幽的青光。
白姑婆站在不远处的屋子前,对他招了招手。
阿久顿时笑了起来,连忙背著空竹篓走过去。
白姑婆站在自家屋檐下,手里端著一盏油灯,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年纪比阿叔还大,穿著靛蓝的土布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挽著,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亮度。
“白姑婆,您叫我?”
阿久走到她跟前,憨憨地笑了笑。
白姑婆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阿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姑婆,我脸上有东西呢?”
“瘦了。”
白姑婆终於开口,往前凑近了些,眯眼笑了起来:“也黑了。”
阿久嘿嘿一笑:“山路跑得多晒的,阿婆,您眼神还是这么好呢,这黑灯瞎火的都能看出来。”
白姑婆鬆开手,把油灯往阿久面前举了举,灯火映著他的脸,在墙上投下一个大大的影子:“我从小就练眼神,观微辨水的本事已经成习惯了,隔著百米我都能分清公蝎子母蝎子,分辨你还不是小意思。”
阿久呆愣愣的挠了挠头:“白姑婆你这么厉害呢?”
白姑婆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温和,却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年轻时候的事了,不提了。”
紧接著白姑婆看向阿久:“阿久啊,你这次下山碰没碰到什么陌生人啊?”
阿久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啊?”
“没。”
阿久摇了摇头:“白姑婆,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唉……”
白姑婆嘆了口气,她把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白髮:“世道不太平啊。”
“你金花婶子好久没来了,双龙寨离这里不远,以前不管隔多久,她都会来找我嘮嘮家常的。”
“现在好长时间没来了,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为了给她那个多年臥床的傻儿子凑药费,之前他就总喜欢卖她那个痋曇花,山下不比咱们寨子里,坏人很多的……”
白姑婆的声音苍老而又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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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寨子,挟著远山草木<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凉意,和白姑婆的话一同掠过阿久的耳畔。
山道弯弯曲曲,路边的草丛里虫鸣细碎。
月亮升得更高了,清辉洒下来,將山峦、树林、溪涧都笼在一层朦朧的银纱里。
他用眼角余光望了一眼阿依家的方向,木楼的窗户透出一点暖黄的灯火,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在浓重的山影里仿佛隨时会被吞没。
不知为何,他心臟忍不住有些心悸。
阿久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白姑婆跟他讲这些做什么。
片刻后,隨著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终於从那种恍惚的状態清醒过来,憨厚地宽慰道:“白姑婆,你別太担心呢,金花婶子说不定是去城里亲戚家了,或者……山路不好走,耽搁了,过几天她肯定会来的。”
白姑婆抬眼看他,油灯火苗在她瞳仁里跳动了两下,伸手拍了拍阿久的胳膊,触感粗糙却带著暖意:“阿久,你是好孩子,对阿依好,对寨子里的长辈们也敬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融进了夜风里:“但……听阿婆一句劝,最好一辈子都待在寨子里,外面的世界,有些东西,比老虎豺狼更嚇人,比蛇蝎虫蚁还要恶毒。”
“人心隔肚皮,鬼神……也隔著云雾呢。”
阿久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白姑婆今晚的话格外沉重,让他心里也有些发毛。
他点点头:“晓得了,白姑婆。”
“那就好。”
白姑婆似乎鬆了口气,將手里的油灯递给他:“天黑了,路不好走,这灯你拿著照个亮,回去小心点,別走岔了道。”
阿久连忙接过。
油灯是用老竹筒做的,外麵糊了层桐油纸,提手磨得光滑,灯油的味道混著竹子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
灯火在灯罩里稳稳地亮著,风吹过也只是微微摇曳。
“谢谢白姑婆。”
阿久真心实意地道谢。
然而还没等他抬起头来,火苗却剧烈摇晃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狂风吹动,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过了数息,一道声音才终於从远处传来:“嘣!”
像是闷雷一般。
又像是什么巨大的泡膜崩裂。
一道像是即將黯灭火星的事物,拖曳著耀眼的尾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砸在不远处的一间吊脚楼上。
“轰!!!”
这一次的巨响,不再是遥远的闷雷,而是近在咫尺的崩塌与粉碎。
炽烈的火光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那栋木楼。
木楼上的木板墙壁片片焚烧碎裂,崩裂成灼亮细小的木片,跟著四周的火星向四周迸射开来。
爆炸的核心亮得无法直视,仿佛一个小太阳在群山怀抱中骤然诞生,將半个寨子映得亮如白昼,又瞬间被翻涌的浓烟与烈焰吞没。
气浪化作有形的巨锤,以炸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阿久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手中的油灯脱手飞出,灯罩在飞出的瞬间就被撕碎,灯火湮灭。
他整个人被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板路上,背上的竹篓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霎时间,他耳朵里便灌满了轰鸣与尖锐的嘶鸣。
这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被抽离,只剩下这毁灭的嗡响。
他挣扎著抬头,透过被气浪吹得纷乱的髮丝看去,那栋吊脚楼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个燃烧的基座和漫天飞溅的碎片。
粗大的木樑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裹挟著火焰从空中落下,带著火星如蝗虫般四散。
屋顶的瓦片和茅草化作了纷扬的火雨,簌簌落下,点燃了附近的草木。
第1434章 灾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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