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凝视著战堂堂主令，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与此同时，他也终於明白王芥为何愿意放他们离开了——王芥已经毫无忌惮。就算他们出去后，对外宣称自己被王芥抓捕关押，宗门也只会说王芥是为了他们好，根本没人会相信他们的话。更不会有人为了他们，去得罪手握大权的战堂堂主。
    王芥能以弟子的身份坐上战堂堂主之位，其中必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如今，他的地位已经快要接近师父了。
    王芥愿意释放天羽，一来是天殊太上长老平日里待他確实不薄，二来则是天羽早已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放与不放都无关紧要。
    紧接著，王芥的目光转向了藤影。
    藤影瞳孔骤缩，心中暗惊：王芥放天羽，是因为根本不在意他，那自己呢？王芥会不会放了自己？
    “打听个事，你认识一个叫黑鬼的人吗？“王芥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开口问道。
    藤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黑鬼？
    黑鬼？？
    那个黑帝的私生子？那个从小就被关在阴暗角落，发配到绝境中等死的浪荡子？
    那个在前太子的打压下，连阳光都难得一见的老鼠？
    “你，认识黑鬼?“藤影满脸难以置信，眼神震撼地望著王芥。
    王芥嘴角微微上扬，缓缓说道：“他是我的盟友，我放你离开，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我这边隨时都能帮他。“
    藤影的心底泛起一阵战慄。
    黑鬼痛恨古藤国，因为古藤国曾经为了帮前太子，算计过他。如今前太子已经死了，他们古藤国一直都在想办法化解这段恩怨。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是黑鬼的盟友？？
    “藤影太子，我在跟你说话。“王芥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藤影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跪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师兄，您喊我小影就好。师兄的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照办不误。“
    王芥有些意外，没想到藤影的態度转变得如此彻底。
    天羽也从战堂堂主令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彻底臣服的藤影，心里很清楚他为何会这般做。
    他转过身，面向王芥，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弟子天羽，参见战堂堂主。“
    远方，那位神族女子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像是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就这么轻易地折服了？
    王芥走出星空，来到观星宗大悬城，將天羽和藤影放了出去。至於他们怎么返回自己的宗门，用什么理由解释这段经歷，就与他无关了。
    天羽的態度变得无比恭敬，而藤影更是把自己当成了王芥的僕从，还主动说道，若是能帮他化解古藤国与黑鬼之间的恩怨，古藤国必定会奉上丰厚的重礼。
    这两个人，倒是都挺识趣，也很好说话。
    一旁的“那个他“却急了，一个劲地催促王芥把魄灵取出来，让他揍一顿。
    王芥皱了皱眉，沉声道：“等著。再催，我就揍你。“
    “那个他“顿时不敢再催促，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等候。
    王芥返回战堂，他刚才进入虚织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突破炼星境时获得的第五块田，以及突破世界境时获得的第六块田，至今都没找到用处，各种方法他都试过了，却从未用魄灵尝试过。
    虽说这种尝试听起来有些荒唐，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试试看。
    於是，他將魄灵从虚织中带了出来，放进了第五块田里。
    就在魄灵接触到田土的瞬间，它的体表忽然像流水一样滑落，整个人变得朦朧起来。
    王芥清晰地感觉到，魄灵的力量大约损失了三分之一。
    有用！
    他紧紧盯著脚下的田地。
    田地里，一团光芒缓缓升起，渐渐悬浮到了他的眼前。
    王芥凝视著这团光芒，眼神中充满了炙热。果然，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还是魄灵有用，这块田，原来是用来种魄灵的。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触碰那团光芒。
    光芒像流水一般，顺著他的指尖流入体內。紧接著，一段记忆涌入了王芥的脑海——那是属於秦山的记忆。
    记忆中，秦山正在修炼。这段记忆並不长，但王芥却完整地体会到了秦山修炼的全过程，包括他当时的情绪和感受。秦山修炼的，是八十一窍穴呼吸法。
    可惜的是，他感受到的仅仅是修炼的过程，並非完整的窍穴呼吸法修炼方法。
    王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脚下的第五块田上。
    没想到，通过种植魄灵，竟然能获得魄灵生前的相关记忆，这也太神奇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他几块田。
    第一块田为他带来了遗世武学；第二块田能加快他的修炼进度；第三块田可以用来噁心別人，暂时没什么太大用处，却是第一块田的延伸；第四块田能种植修炼力量，提升修炼速度，是第二块田的延伸；这第五块田能通过种植魄灵获得对方生前的记忆，与第一块田和第三块田相互关联；第六块田目前还不知道用处，但也与第二块田和第四块田相连。
    回顾自己这些年的修炼经歷，这些田地给他带来的帮助太大了。他也越来越期待第六块田的效果。
    王芥继续將魄灵种在田里。
    魄灵的体表变得越来越模糊，几乎和百灵城內那些连他都看不清的魄灵一样，就像一团厚重的光雾。
    王芥再次伸出手，触碰那团光雾。
    又一段记忆涌入体內。
    这次是秦山行走死界的记忆，没什么太大的价值，王芥看完之后，也没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看了看田里的魄灵，此时它已经几乎透明，想来应该只剩下最后一次种植的机会了。没想到每一次种植，都会消耗这么多魄灵的力量。若是完整的魄灵，估计也只能种植四五次而已。
    王芥再次將魄灵种下。
    这一次，魄灵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王芥看著眼前再次升起的光团，伸手触碰，大量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兴奋。这段记忆终於有用了——里面竟然记载著空骸祖庭其中一个方位的入口。
    虽说他对死界並不了解，但只要找到熟悉溟痕域的人，就能带著他前往那个方位，找到空骸祖庭。
    有意思。
    王芥离开了第五块田。
    “那个他“立刻出现，抬手在自己的脑门上转圈，一脸迷茫地四处张望：魄灵呢？？
    王芥刚才忙著查看记忆，差点把他给忘了。
    看著“那个他“焦急地盯著自己，王芥开口说道：“看什么看，我已经把魄灵放了。“
    “那个他“体表气息瞬间沸腾，满脸的愤怒。
    王芥挑了挑眉，语气带著一丝警告：“怎么，你这是在挑衅我?“说著，他的指尖跳跃起玄黄二气。
    “那个他“顿时泄了气，不甘心地钻进了王芥的体內。
    王芥眯了眯眼睛，心里盘算著，以后抓捕魄灵还需要靠“那个他“，於是开口说道：“我会儘快带你去百灵城。“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那个他“的情绪顿时好了不少。
    王芥鬆了口气，目光落在出征名单上，心中暗道：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观星大悬城之上，万丈霞光流淌，绚烂夺目。
    王芥站在霞光之中，他的麾下，百万修炼者正陆续登上霞光战船，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从他们出发的那一刻起，这场註定席捲岁道的战爭，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不少参与禁园选拔的弟子，都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宗门。此次出征，可谓是高手云集，阵容强大。
    观道派出了天凌这位十二正经强者，麾下还有三位九正经强者、五位八正经强者，以及十位大界高手。
    丹道派出的最强者，是拥有十正经修为的丹凝，其下也有三位九正经强者和六位大界高手。
    除了观星宗本宗之外，四座桥柱那边，被王芥抽调了两位九正经强者、三位八正经强者，以及十一位大界高手。
    此次出征的大界强者，加起来足足有四十多人，半步大界强者则更多。
    这些都是王芥亲自圈定的，修为超越半步大界的强者，將近三百人。
    而他们之下，便是百万修炼者，其中大部分都来自四座桥柱，观星宗本宗的观道和丹道弟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却都是宗门內的精英弟子。
    这场战爭，將由天衍宗主和天殊太上长老坐镇观星宗。
    观道本就负责宗门对外的事宜，而寂上宗和玄心上宗都有观桥境强者，没有同等境界的强者压阵，很容易出乱子。
    霞光战船穿梭在岁道之中，王芥定下的第一战，便是覆灭寂上宗。
    作为岁道第一上宗，寂上宗的掌控范围极为庞大，麾下直接控制的桥柱就有將近十座，且都是周边的核心桥柱。
    在天宗看来，控制这些桥柱並没有什么意义，只要他们愿意，隨时都能不断增加麾下桥柱的数量。但这只有天宗才能做到——天宗有深厚的底蕴、顶级的功法，还有最稀缺的修炼资源。
    上宗则不同。上宗需要大量的资源来满足弟子和强者的修炼需求。
    就像岁道九祸制定的规则一般，天宗掌控著所有顶级资源，这也相当於给所有上宗划定了成长的极限。无论上宗能获取多少资源，只要得不到最顶级的资源，就永远无法撼动天宗的地位。
    而为了满足自身的发展，上宗又必须不断扩张，不断增加掌控的桥柱数量，不断往各个桥柱驻派人手。如此一来，只会將本就有限的力量分摊开来，陷入恶性循环。
    这是一场阳谋，是天宗用来压制上宗的手段，而上宗，却很难找到破局之法。
    “宗主，季老求见。“一名弟子走进大殿，恭敬地向寂上宗宗主姜落稟报。
    姜落面色沉重，摆了摆手，说道：“请进。”
    一名老者缓缓走进大殿，对著姜落深深行了一礼，开口问道：“宗主，参与禁园选拔的弟子们，还没有归来吗?”
    姜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这位老者名叫季何止，表面上是寂上宗的长老，实则是静无思留在宗门內的眼线。
    自从静无思成为岁道九祸之一后，便通过岁道界城，给寂上宗带来了大量的资源，其中还包括顶级功法，让寂上宗的地位一路攀升，最终成为了岁道第一上宗。
    不过相应的，寂上宗內部也充斥著静无思的人。如今，整个寂上宗看似还掌控在姜家手中，实则已有近半数的人，听从静无思的號令。
    季何止语气低沉地说道：“按理说，他们早就应该回来了才对。禁园之內，我宗与玄心上宗暗中联手，静太岁甚至还与黑冰时代结成了同盟，无论如何都不该出意外才是。”
    姜落沉声道：“玄心上宗的人，也没有返回宗门。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季老，你可以亲自去一趟禁园附近，打探一下情况。”
    季何止看向姜落，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宗主，您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姜落面色凝重地说道：“观星宗，封宗了。“
    “什么？观星宗封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何止满脸震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已经派人去打听禁园內发生的事情了。“姜落缓缓说道，“不过，从生者界活著走出禁园的人並不多，除了四大天宗的弟子，以及直接前往岁道的散修之外，就只有迷家的人了。可迷家人的速度太慢，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目前还不清楚禁园內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四大天宗那边，我们又不能打草惊蛇，毕竟我们还要和玄心上宗合宗。“
    “两宗合併，最大的麻烦就是观星宗。“季何止点头说道，“一来，我们宗门距离观星宗最近；二来，玄心上宗想要利用观星宗那位天宗嫡传。我们早就做好了与观星宗交涉，甚至正面对抗的准备。可如今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无论怎么看，静太岁他们都不该失败才对。“
    姜落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观星宗有天墟镜影，黑冰时代有蛛巢壁，这两种宝物都能追查杀死弟子的凶手。可这种手段，我们寂上宗没有，否则也能从蛛丝马跡中，看出一些端倪。“
    季何止也面露难色，缓缓说道：“现在，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耐心等待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