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又一声沉闷的爆响。
    碎石与尘埃混杂著飞溅。
    跟在后面的段明远眼皮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隨即恢復死寂。
    从最初亲眼目睹江歧一拳打爆岩石种时的骇然。
    到后来一次又一次重复这场景的震惊。
    再到现在的麻木。
    段明远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跟著这个背影走了多久。
    这一路上，到底有多少只防御力惊人的阶段三噬界种被两拳就打成了漫天碎屑？
    他原本以为第一次目睹的那一幕，是江歧动用了某种短暂催升力量的底牌。
    可现在看来。
    那真的是江歧的隨手一击。
    一个阶段二的晋升者，隨手就能打爆防御惊人的阶段三岩石种？
    前面的背影已经完全超出了段明远对晋升者体系的认知。
    江歧平静地弯腰，从一地碎石中拾起那块人头轮廓的魄石，擦去上面的灰尘。
    他没有立刻收起，突然开口。
    “段学长，你了解魄石吗？”
    一路的沉默被打破。
    段明远明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歧在对自己说话。
    他定了定神。
    “自然，魄石是总部流通最广也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
    江歧掂了掂手中的魄石，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之前知道魄石的来源吗？”
    这个问题让段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堆碎石中央残留的模糊轮廓。
    一个他不敢深思的猜想，此刻被血淋淋地挑明了。
    “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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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明远的声音有些乾涩。
    “各大安全区使用的魄石都是如此產生的？”
    他立刻又剧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驱散脑中那个可怕的想法。
    “不！这不可能！”
    “肯定还有別的方式！总部......总部不可能用晋升者的命来製造魄石！”
    江歧盯著手中温润的魄石，没有接话。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联想到江歧深不可测的背景，再结合这一路上匪夷所思的见闻......
    段明远不得不承认，这个碎境非常不正常。
    从头到尾只存在一种噬界种。
    每一只都一样。
    体內都必然会孕育出一颗魄石。
    “......真是这样？”
    江歧终於將魄石收进了空间装置。
    这是第九十块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段明远的问题，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总部还有其他类似魄石这样能够大范围適用，作为主要材料製作治疗消耗品的物品吗？”
    这个问题让段明远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没有。”
    “魄石的力量温和又纯净，可以作为主材料参与製作几乎所有恢復伤势的治疗物品，而且......”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瞳孔却在一点点放大。
    “而且魄石的產量很高。”
    “总部每年都会调拨大量的魄石资源，定量分配到每一个安全区。”
    “安全区每年又会下发到各大机构，供阶段三以上的晋升者进行交换......”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段明远终於彻底明白了江歧想让他意识到什么。
    果然。
    江歧接过了他的话。
    “连魂露这种低阶材料都只能从碎境中获取。”
    “而且据我了解，魂露的存量远远没到每个安全区可以隨意挥霍的地步。”
    江歧停顿了几秒，让这段话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只能从碎境中获取，但要珍贵得多的魄石產量会这么多？”
    “多到阶段三的晋升者就可以自由换取？”
    咕咚。
    段明远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两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他和江歧一样，之前只进入过一次碎境。
    而且阶段一时，他在碎境中並没有过多建树，仅仅是活到了最后。
    但这並不妨碍他意识到江歧接下来要对自己说什么。
    “等等！”
    他猛地抬起手，打断了江歧。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江歧学弟。”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歧停下了脚步，转身朝著段明远一步步走去。
    “段学长，你心里应该有数。”
    嗒。
    江歧的脚步声像是直接踩在了段明远的心臟上。
    “从见到我一个人从那个盆地里走出来开始，你就只有两个选择。”
    嗒。
    江歧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一毫感情。
    “第一，彻底站在我这边。”
    江歧停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步。
    阴影下，那双猩红的眼眸静静燃烧，清晰地倒映出段明远写满惊恐的脸。
    “第二，死在这里。”
    段明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段明远混乱的思绪在求生的本能下强行重组。
    为什么在资源地唯一的出口时不杀我？
    为什么要让我跟著他走这么长一段路？
    段明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段路......
    江歧是在向自己毫不掩饰地展现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潜力！
    有检察长作为背景。
    自身实力又完全碾压下一阶段的怪物。
    站在他那边？
    他发现了我的价值？
    如果只是为了保守秘密，他在入口处就应该杀死自己。
    段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分析著眼前的死局。
    还有机会可以规避。
    他迎著江歧的目光，声音嘶哑地开口。
    “江歧学弟，我的父母都只是低阶晋升者，在第四区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
    “而我的实力......
    他艰难地回头，望了一眼两人来时的路。
    这段路上已经数不清残留著多少岩石种的碎屑。
    “在你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他重新看向江歧，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交流果然轻鬆。”
    江歧说出了让段明远心神剧震的答案。
    “我要你回到安全区后......”
    他故意稍稍停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疯狂的计划。
    “把魄石的秘密，公之於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