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落下的瞬间,广场上所有的视线再一次凝聚。
数以百计的视线凝聚成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钉在江歧身上。
这是最终的审判。
也是所有人心中悬著的最后一柄利剑。
在场的大多数代表,並不真的在乎安焱的死。
他们只想通过安家来了解。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人是怎么死的,死在了谁的手上。
江歧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
被自己亲手捏碎头颅的季影。
然后......
没了?
石末碎境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江歧仔细回想。
直到最后时限到来,他也没能探索太多的区域。
他甚至没有遭遇资料上提到的巨型种。
绝大多数晋升者都死在了雕塑家手里。
剩余的,也基本都丧命於岩石种的石化之力。
“一个。”
江歧平静地吐出了这个数字。
一个?
才一个?
这个答案让在场绝大多数代表都愣住了。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歧这次......转性了?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那就意味著除了倒霉的季家子弟,其他人的死都和他无关!
这和他们预想中血流成河的场面完全不符!
角落里,安淼的身体也放鬆了下来。
连安黎紧绷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一丝。
然而,下一秒。
安军瑞乾涩刺耳的声音却不適时地响起。
“假话!”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喧譁!
“我就知道!这小子绝不可能这么好心!”
“还想矇混过关!用几个真实的答案来隱藏最后的假话!”
“太阴险了!我们的人要是落单遇到他,肯定都被他一个人杀了!”
此起彼伏的怒吼与质疑声浪潮般再次涌来。
江歧也愣住了。
假话?
不应该。
他飞速地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每一个细节。
整个碎境之行,他总共也没有遇到几个活著的晋升者。
安焱,安淼,季山,季影,盲女,段明远。
季山死於和盲女的战斗。
甚至可以说他最后完全是死在了自己的拳头之下,这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那还能有谁?
不可能!
江歧正准备再次开口否认。
突然。
他左眼眼眶的深处那片沉寂的锈跡,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嗡——
他所有的话语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镜子!
一个之前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此刻破开记忆的水面,狰狞地浮了上来!
雕塑家那神出鬼没,穿梭於镜面中的降临能力!
在自己吃掉雕塑家之后被锈蚀的力量彻底扭曲,重构成了一种全新的权柄。
柳镜!
江歧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疯狂地向上攀升!
难道......
难道在自己和雕塑家战斗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没有彻底死透?
难道雕塑家只是窃取了她的能力,並將她作为能力的容器和载体,一直保留在自己的体內?
这个想法一旦產生,另一种源自本能的噁心与反胃感也隨之同样开始上涌。
对面的安军瑞已经再次开口。
“重新回答我,由你导致死亡的......”
他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盘问还没说完,就被江歧猛地抬手打断了。
江歧眼中的猩红光芒疯狂翻涌!
他顾不上去听对方的质问。
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身体內部,疯狂地回溯著吞噬掉雕塑家之后身体发生的改变。
两个方向!
第一,是部分“玉”的完美特性,与终末镀层进行了深度的融合。
这给予了他近乎岩石种的抗性。
而第二个方向......
是领域!
是那面可以用意志隨意构筑的青铜古镜!
镜!
江歧迟钝地意识到,这第二种改变很可能根本不是来自於雕塑家本身!
而是来自於当时还残存在雕塑家体內尚未彻底死去,真正的镜面能力操控者——
柳镜!
而在自己最终进食时,那爆发的一波又一波的污染洪流太过剧烈,太过狂暴。
江歧根本无暇,也无心去在意雕塑家的体內是不是还混杂著別的......东西。
我。
是不是......
吃掉了一个......人?
江歧猛地抬手,按住了自己剧烈抽痛著的太阳穴。
这个答案即將通过他的第二次回答来最终揭晓。
他无比缓慢地吐出了第二个数字。
“两个。”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江歧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此刻,他比广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紧张。
他死死地盯著安军瑞的脸,等待著最终的宣判。
不是为了向眾人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自己確认一个无比恐怖的真相。
安军瑞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混杂著古怪与不解的神情。
他不明白。
为什么江歧在明知会被拆穿的情况下,还要选择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这种时候一和二根本没有区別。
但最终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判定。
“真话。”
轰!
江歧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即使他的观念已经一次次地被这个疯狂的世界重塑。
即使他早已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可当这个答案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准备是多么稚嫩。
他曾吃下的不止是怪物。
也不止是石头。
咚!咚!咚!
江歧胸腔中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每一次搏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骨上,震得他全身都微微发麻。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的心臟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从身体里跳出来!
身侧,盲女的注意力一直都停留在江歧的身上。
从第一次测谎结果出来时,她就察觉到了江歧的状態有些不对。
而此刻根本用不著任何感知能力。
江歧那狂暴的心跳声,已经强到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她清晰地感觉到!
两个?
除了那个神血者,他还杀死了谁?
渐渐的,周围的代表们也都感受到了江歧的失控。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风压凭空出现!
向著四周疯狂席捲,吹得每个人的衣角都在猎猎作响!
他身上那股原本內敛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向外野蛮生长!
安黎脸色骤变,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个和两个,对於这场审问而言並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这个数字甚至远远低於在场所有人最乐观的心理预期。
可为什么?
为什么江歧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他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江歧左眼深处的锈跡猛地一跳!
它们竟然有了主动向外蔓延,侵蚀他整个眼眶的趋势!
江歧立刻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左眼的控制之中!
眼看江歧的状態越来越不稳定,安黎当机立断,暂时中断了安军瑞的提问。
她向前一步,主动接过了话题。
“江歧,冷静点!”
“只要確认你不是恶意地大范围屠杀,在碎境中的私仇旧恨,总部向来不会过多追究!”
“不。”
从江歧口中传出的声音,让安黎整个人都为之一愣。
冰冷,平直,不带丝毫的情绪起伏。
根本就像另一个人。
“我只是......”
江歧缓缓抬起头,一缕青芒正像藤蔓一样从无尽的猩红中慢慢爬出。
“杀死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第148章 假话!计划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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