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高朗。
    这个名字在段明远脑子里过了一遍。
    紧接著，他抓著文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江歧会回来。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在这种时间点，顶著这么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还叫著这么一个......
    已经死去的名字！
    在这个名字出口后，段明远终於想起那一点点微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石末碎境传送前第二区队伍里的晋升者！
    “你......”
    段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午后的林荫小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喧闹，给这份寂静平添了几分诡异。
    安全。
    但又绝对不安全。
    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藏在暗处，等著他露出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而对面。
    顶著费高朗名號的江歧，脸上那浮夸的笑容依旧掛著。
    一阵恶寒在段明远心中急剧攀升。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第三次晋升？”
    江歧笑著点了点头，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是？！”
    段明远终究还是没能绷住，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你这......！”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
    “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你明明也只见过他一面！”
    “而且费高朗已经死了！”
    江歧竖起食指，优雅地放在自己唇边。
    “嘘。”
    他轻声细语，带著舞台剧般的腔调。
    “隨意窥探演出者的秘密，可有些失礼。”
    紧接著，他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口袋往前递了递。
    “段学长，点点？”
    清脆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像是一串怪异的风铃。
    段明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傢伙......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用一张谁都认不出的脸，在这种敏感时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提著这么一大袋子足以引来任何劫匪的实体星幣！
    这不是胆子大，这是纯粹在玩火！
    “你......”
    段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知道啊。”
    江歧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眨了眨眼。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他把那袋星幣又往前送了半分。
    “我可以用任何身份来还债，唯独不能是我自己。”
    “毕竟你现在可是万眾瞩目的大明星。”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无辜。
    “还是说，段学长觉得我这钱还的不是时候？”
    段明远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平庸至极的脸，却像透过它看到了江歧那双满是戏謔和疯狂的眼睛。
    这傢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他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个全新的，谁也无法预料的姿態！
    段明远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个口袋。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
    好重！
    远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江歧却又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段学长，咱们的帐两清了。”
    江歧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恢復成那副平平无奇的木訥模样。
    “我在学府待不了多久，有要紧事再联繫。”
    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
    段明远一把拉住了江歧的胳膊。
    这傢伙！
    从回到第四区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把自己藏进了最深的阴影里。
    世人只知段明远捅破了天，人人喊打！
    又有谁会记得，曾经搅动风云的江歧却慢慢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这能力......就没个限制？”
    “真能一直保持这个模样？”
    江歧闻言笑了笑，平庸的五官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愈发怪诞。
    “倒也不是。”
    还没等段明远鬆口气，江歧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汗毛直竖！
    “理论上，我可以变成任何接触过的人。”
    “包括......”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段明远的脸。
    “你。”
    “当然，现在这张脸，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江歧又指著自己的太阳穴。
    “毕竟我对费高朗先生......根本不了解。”
    啪嗒。
    段明远手中的钢笔脱手，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江歧已经弯腰捡起，又微笑著递迴了他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隨著这个动作被再次拉近。
    江歧几乎贴在了段明远面前。
    钢笔冰凉的触感回到手中的同时。
    江歧微不可闻的低语也清晰地钻进了段明远的耳朵。
    “你离我越近，看到的就越少。”
    “而我离你越近......”
    他的声音顿了顿，笑意变得无比玩味。
    “就越是你。”
    段明远不受控制地连退两步！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在一抽一抽地疼。
    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在江歧顶著费高朗这张脸出现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甚至还翻了个倍！
    这才多久不见......这傢伙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刚想再压低声音问几句，一个清冽又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却已经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段明远。”
    仅仅三个字，段明远的身体瞬间僵住。
    江歧也循著声音望了过去。
    林荫小道的尽头，郁简暇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身后跟著神情明显有些侷促的索寧寧。
    郁简暇的视线先是在段明远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口袋上停了一瞬。
    紧接著，便死死地锁定在了江歧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她的脚步停在两人面前。
    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角度。
    “他是谁？”
    郁简暇的声音里不含一丝温度。
    问题是衝著段明远问的，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歧。
    “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段明远立刻换上一副轻鬆写意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江歧和郁简暇中间。
    “嗨，郁部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故意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一个朋友。”
    “之前欠我点东西，今天正好路过学府就顺便还我了。”
    “朋友？”
    郁简暇根本不吃他这套，视线越过段明远的肩膀看著江歧。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位出手如此阔绰的朋友？”
    她的话音很重。
    尤其是在“朋友”两个字上。
    现在谁不知道段明远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聚合体？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在连环刺杀的风波里，突然冒出来还人情的陌生面孔？
    江歧迎著郁简暇的视线主动开了口。
    “郁部长，你好。”
    他的声音平直单调。
    和他那张平庸的脸一样，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叫费高朗，確实是段明远的朋友。”
    “之前在校外承蒙搭救，只是报答救命之恩罢了。”
    索寧寧站在一旁，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郁简暇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第四阶段，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礪的执法部部长。
    可让她感到无比诧异的是，费高朗面对执法部部长的审视表现得无比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郁简暇的眉头却因此皱得更紧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更不合理。
    他太冷静了！
    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段明远身处的巨大危机。
    一个普通的晋升者不可能如此镇定！
    “救命之恩？”
    “我倒要听听......”
    郁简暇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凝聚成实质般的压力。
    她一字一顿地发动了审讯。
    “什么时候？”
    “在哪？”
    “你，被什么东西追杀？”
    “说具体点。”
    “作为执法部长......”
    她的笑容冰冷而危险。
    “我最討厌来歷不明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