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江歧没在跨入第五阶段这件事上多说。
    盲女也沉默著。
    雨水避开她周身，自成一方无雨的天地。
    而江歧则走在雨幕里，任由冰冷的水线从发梢滑落。
    两人维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路无话。
    很快，督察局那栋熟悉的大楼出现在视野尽头。
    江歧的脚步陡然加快。
    他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伸手推去。
    嗡——！
    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他掌心前浮现，剧烈盪开一圈圈涟漪，將他的手稳稳挡在了外面。
    果然。
    整个督察局都被大阵封锁了。
    江歧非常清楚，以沈月淮的性格，收到蒙家义的求救后绝不可能无动於衷。
    她一定有办法破开封锁。
    可她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孤儿院。
    答案只有一个。
    ——她出事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江歧身体猛地一转，站到了盲女面前。
    他身上的雨水竟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灼烧，开始剧烈蒸腾，升腾起一片片扭曲的白雾！
    雨水依旧无法侵入盲女的世界，却在江歧身上肆虐。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此刻剧烈碰撞。
    “沈云的妹妹在哪。”
    江歧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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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给盲女任何辩驳的机会，冰冷的字句接连砸下。
    “现在的第四区，没几件事瞒得住你。”
    “你，一定看见了。”
    盲女安静地看著他。
    她感知著他体內那股奔腾咆哮，几近失控的力量。
    猩红，疯狂。
    却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捆著，没有彻底挣脱。
    这个状態......像极了两人初见之时。
    最终，盲女给出了她看到的答案。
    “她在去孤儿院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参赛者。”
    “以第二区身份进入的纯血者。”
    “那人用三道阵盘隔绝了空间，將她带走了。”
    盲女留意著江歧的反应。
    他应当也是纯血者。
    “纯血者......季家......三重阵法.......”
    江歧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周身蒸腾的白雾愈发浓郁。
    他猩红的瞳孔深处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恶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地点。”
    这一次，盲女却没有直接回答。
    她反而轻声发问。
    “她......那么重要？”
    江歧朝著盲女又逼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身上那股混杂著雨水与沸腾杀意的气息，几乎要將盲女的无雨地带彻底衝垮。
    他的声音更冷，再度重复。
    “地点。”
    盲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將她吞噬的压迫感。
    “情报的价值，取决於交换者的诚意。”
    “想知道？”
    盲女忽然笑了，她微微偏过头。
    “拿你的计划来换。”
    空气凝固了数秒。
    江歧周身沸腾的雾气忽然间平息了下去，重新化作雨水。
    他点了下头。
    交易成立。
    盲女手中的竹杖凌空轻点。
    咻——
    一束光笔直地投射而下，精准地落在了远处一条街道的中央。
    那里，正是沈月淮被带走的位置。
    江歧遥遥望著凭空出现的光柱。
    那是通往孤儿院的另一条路。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周身那股几乎要沸腾的杀意才一点点平復下来。
    不论白塔议会和季家做了什么准备，沈云留下的保护，绝非顷刻可破。
    他还有时间。
    足够做完最后的布局。
    江歧转过头，重新看向盲女。
    “人情不动，就按我的计划做。”
    盲女对江歧刚才濒临失控的情绪似乎毫不介意。
    “洗耳恭听。”
    江歧低头翻看著林砚和段明远发来的消息。
    “第一学府整体实力太强，道具也更富余。”
    “他们联合了季家，只靠第三第四学府绝对守不了太久。”
    “那些流散的晋升者在局势明朗前，不敢捲入这种大战，城市的边缘地带才是他们的猎场。”
    “所以，我要你做两件事。”
    江歧抬起头，看向盲女。
    “第一，调动第七区的参赛者。”
    “第四学府的战斗打响后，从第一学府的身后包抄过去。”
    不等盲女开口，江歧就直接点了出来。
    “你做得到。”
    盲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江歧接著说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拦住姜眠。”
    盲女终於收起了笑容，饶有兴致地偏了偏头。
    “为什么单独拦下她？”
    “因为第一区的领队配置......”
    “让我不得不多想。”
    江歧回忆著得到的所有信息，冷静地分析。
    “李龙羊，令人作呕的防御。”
    “裴晚棠，阴险狡诈的智谋。”
    “那个孩童，更像一个超前的信息匯集器。”
    “这三个人虽强，但绝对没到可以完全压制其他学府领队的地步。”
    “他们更像一个功能全面的辅助团队，而不是真正的核心。”
    “第一区能以一己之力力压后七区多年。”
    “不可能仅仅如此。”
    江歧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第一区检察长真正选中的领军人物，是几乎不怎么开口的姜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而她，很可能和你一样。”
    “是这次学府大比里唯二的......”
    “高阶晋升者。”
    听完江歧的推测，盲女沉默了几秒，眼角却忽然弯了起来。
    “所以你只让我拦住她，而不是杀死她......”
    她朝江歧的方向凑近了些，轻声问。
    “是在担心我吗？”
    江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盲女手中的竹杖。
    “恰恰相反。”
    “我最不该担心的，就是你。”
    盲女忽然问。
    “到目前为止，包括学府被夹击，所有发展都在你的计划內？”
    江歧摇摇头，抬手指了指盲女定下的坐標。
    “唯一的意外......”
    “我正要去找他。”
    盲女始终带著笑意，江歧也毫不避退。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终於。
    “我......答应了。”
    计划定下，两人准备分头行动。
    就在江歧转身的瞬间，盲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四年谋划，步步为营。”
    “那个纯血者身上，有別的东西。”
    江歧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彻底走出盲女的无雨区域，一道声音隨风飘了回来。
    “谁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