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响彻雨幕。
    预想中的血花並未溅起。
    枪口死死抵著盲女的眉心，子弹却像射入了一片虚无，凭空消失。
    下一瞬，盲女身后百米开外的一栋大楼，中部突然炸开一个巨洞！
    无数碎石混合著烟尘冲天而起，街道中央被爆炸的余波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姜眠握著枪的手纹丝不动。
    这种距离。
    这种速度。
    物理层面绝无闪避的可能。
    子弹......穿过了她的身体？
    “真不凑巧。”
    盲女的声音在雨中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让我想到了另一个同样不怎么绅士的傢伙。”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她的声音竟突兀地在姜眠的另一侧出现！
    但几乎同一时刻，姜眠左手的枪口已经闪电般调转！
    快！
    可还有比她更快的！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猛地窜出，精准地朝著手腕和枪身之间的缝隙袭去！
    这个距离，足以让任何反应都失去意义！
    就在盲女预判姜眠即將鬆手的瞬间！
    叮！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
    另一枚银色的子弹竟从姜眠右手的枪口中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撞碎了那条袭来的锁链！
    空间微弱的扭曲中，锁链被蛮横地弹开！
    没有丝毫停顿，姜眠左手的扳机再度扣下！
    砰！！！
    又一声爆响。
    盲女却依旧静静站在原地。
    百米外，一栋建筑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废墟。
    姜眠左右手各持一把枪管修长的左轮，终於同时放下。
    两人间的距离稍稍拉开。
    这一次，姜眠终於看清了。
    不是穿透，也不是闪避。
    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
    子弹飞行的轨跡被强行抹除，直接出现在了盲女身后十几米外的空间！
    她手中的枪口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真正抵在盲女面前！
    以盲女为中心......
    存在著一片绝对的“无理”地带。
    雨幕被风吹得倾斜，却始终无法落入那片区域分毫。
    “没想到藏得最深的，竟是第七区。”
    姜眠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次显露出凝重。
    “十九岁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砰！！
    姜眠右手的左轮再度响起！
    伴隨著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她才补全了那句未完的话。
    “......高阶晋升者。”
    盲女依然不为所动。
    银色的子弹在靠近她身前十米范围时，轨跡又一次凭空抹除，然后从她身后十米处重新浮现！
    朝著后方更远处的大楼笔直袭去。
    盲女终於开口。
    “没有目標的子弹，註定无法命中。”
    姜眠放下了右手的枪。
    她轻轻回应。
    “不无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枚本该击中建筑的子弹，忽然消失了！
    下一秒！
    太阳穴左侧！
    一颗高速旋转的银色子弹凭空出现！
    破开空间的烈风，已经掀起了盲女眼角的绷带！
    姜眠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我瞄准的目標......”
    “就是你的能力。”
    ......
    雨水落在江歧的肩头，越来越沉。
    雨势也越来越急。
    他前进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熟悉的感觉......
    没有预兆。
    江歧正后方！
    一滴雨水在下落的途中骤然拉长，化作一根森寒的银针，无声无息地直奔他的后心！
    江歧头也没回。
    他伸出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啪！
    一声脆响，银针在他身后一寸的位置炸开，重新化作一滴普通的水珠。
    可下一刻。
    四面八方所有的雨都悬停在了半空！
    无数雨滴在同一瞬间变形，化作了漫天锐利的尖针！
    一缕青雾爬上了江歧的左眼。
    瞳孔在青雾中迅速转动，倒映出整个世界的轮廓。
    漫天的银针铺天盖地，从每一个角度攒刺而来！
    他却不闪不避。
    终末镀层的力量覆盖全身。
    叮叮噹噹！
    无数银针撞在他的身上，却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所有攻击全部在撞击的瞬间重新碎成了雨滴，顺著他的衣角滑落。
    江歧却没能在任何一滴雨里搜寻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他忽然低下了头。
    在青雾笼罩的视野中，地面的一小滩积水里。
    一张熟悉又僵硬的面孔，正从倒影里静静地看著他自己。
    “......又找到你了。”
    砰！！！
    狂暴的精神衝击没有任何徵兆地从眼中轰出，直接把季雨辞从那滩小小的积水倒影里炸了出来！
    狼狈的身影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新站稳。
    江歧打量著她。
    眼神空洞，鼻樑歪向一边。
    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季家三小姐高傲。
    和第六区的晋升者一模一样。
    江歧平静地问。
    “偽人？”
    听到这两个字，季雨辞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突然应激地嘶吼起来。
    “无知！”
    “这是捨弃了凡胎的进化！”
    “是......永恆的新人类！！”
    江歧看著她激动的模样，已经明白髮生了什么。
    “没想到死后......”
    “你还是这么吵。”
    季雨辞脸上的激动又突然平復了下去，变回了那种诡异的僵硬。
    “今时不同往日，江歧。”
    “你的双线晋升已经走入了死路。”
    “而我，获得了永生！”
    江歧根本不接她的话，话题陡然一转。
    “你成了这副鬼样子，看来季青阳也没能逃掉。”
    他像是真的很好奇。
    “季天临......气坏了吧？”
    “闭嘴！！！！”
    季雨辞再次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嘶吼。
    江歧面无表情。
    他已经可以確定，眼前的季雨辞和封崖村那些被復现的村民一样，根本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剩下的，只是某些残缺的片段执念。
    第二学府进攻第四学府后门，而她却出现在这里拦截自己。
    这代表著，双木商会唯一继承人要和季家最强嫡系，分个你死我活了。
    “江歧，清除你是最高指令。”
    “所受之辱......日日夜夜，我从未忘记！”
    季雨辞空洞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双手缓缓在胸前合十，正对著江歧。
    漫天的暴雨在这一刻收到了召唤，疯狂地朝著她的身后匯聚！
    顷刻之间，一道比当初在碎境中更加庞大的巨浪，在城市中冲天而起！
    “十倍奉还！！！”
    江歧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同样的敌人。
    同样的动作。
    更加庞大的浪潮，愈加凶猛的暴雨。
    巨浪嘶吼著封死了所有退路，从四面八方朝著江歧狠狠拍压而来！
    ......
    “季雨辞。”
    江歧轻声开口。
    “退场再登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轻轻拧动手腕。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终究有些东西不同了。”
    季雨辞的视线忽然朝著两边滑落。
    世界在她的眼中，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她甚至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僵硬的脸，僵硬的身躯。
    从眉心向下，被一道无形的利刃整整齐齐地划开。
    当她最后的意识聚焦时。
    漫天的巨浪已经被更庞大，更无可匹敌的精神衝击全部推平！
    江歧已经从她裂成两半的身体旁走了过去。
    季雨辞最后的余光，只捕捉到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个冰冷的声音飘进了她即將彻底消散的意识里。
    “当你在晋升之路上频频回头时......”
    “就永远失去了让我回头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