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不坚者，往往连第一道雷都扛不过去，就会在心魔中崩溃。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烈。
    陆慕钦站在圣莲池边，看著雷光，看著那道越来越强的威压，心中默默数著。
    五道了。
    “还有？”
    他的眉头紧皱。
    “轰——隆——隆——”
    第六道雷劫劈下。
    这一次，雷光不再是白色，而是带著一丝淡淡的金色。那是天道之雷即將达到极致的徵兆。
    陆慕钦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应到了——陆慕辰的气息在雷劫中摇摇欲坠，隨时可能倾覆。
    “轰——隆——隆——”
    第七道雷劫劈下。
    金色的雷光將整座闭关室吞没，阵法碎裂，“咔嚓”作响，符文炸开，“噗噗”熄灭。
    雷光散去，闭关室的屋顶被掀飞，墙壁上满是裂纹，焦黑的痕跡从墙壁蔓延到地面，“嗤嗤”冒著青烟。
    陆慕辰的气息，消失了。
    陆慕钦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陆云归和墨语烟同时从闭关室中走出。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十二年的闭关，他们的伤势恢復了七八成，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可此刻，那些沉稳都不见了。
    陆云归的眼中满是疲惫和悲痛，墨语烟的眼眶微红。
    他们走进陆慕辰的闭关室。
    陆慕辰盘坐在蒲团上，身体还保持著打坐的姿势，可他的眼睛闭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胸口不再起伏。
    他的衣袍被雷火烧得破烂，皮肤上满是焦黑的伤痕，有几处已经炭化，“咔嚓”一碰就碎。
    他的气息全无，神魂消散，金丹碎裂，只剩下这一具空壳。
    墨语烟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陆慕辰的脸。
    她的手在颤抖，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陆慕辰的脸，看了很久。
    “慕辰……还是没有度过心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陆云归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墨语烟的肩膀，拍了两下，然后收回手。
    墨语烟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声音平静了下来：
    “修仙之路，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爭不过，就是死。这是他自己的路，对於大部分修士，他已经算幸运的。”
    陆慕钦站在门口，看著那具焦黑的尸体，看著墨语烟微微颤抖的手指，看著陆云归沉默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
    “也许……让其辅助我执掌家族，是错的！”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自责。
    墨语烟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慕辰的劫。心性不够，怨不得別人。哪个强者没有执掌过家族？哪个强者没有执掌过一番大势力？若连这点磨礪都扛不住，还谈什么与天爭命？”
    陆慕钦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將他纳入家族典籍吧。”墨语烟的声音低了下来，“供后人学习。让陆家的后辈知道，修仙之路，步步杀机。不是每一次渡劫，都能成功。”
    陆慕钦抱拳，声音沙哑：
    “是，九婶。”
    他转身走出闭关室，脚步沉重。身后，陆云归和墨语烟还站在那里，看著陆慕辰的尸体，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陆云归开口：
    “走吧。”
    墨语烟点了点头。
    两人亲手將陆慕辰的尸体抬起，抬出闭关室，抬到家族墓地。
    墓地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青松翠柏，绿草如茵。
    墓碑一座挨著一座，新的，旧的，上面刻著名字，这里躺著陆家一百多年来死去的族人——战死的、病死的、渡劫失败的、寿终正寢的。
    云字辈的，除了陆云归和墨语烟，已经没有活著的了。
    那些曾经与他並肩作战的兄弟姐妹，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欢笑、哭泣、爭吵的面孔，都躺在了这片土地下。
    慕字辈的，除了陆云归和墨语烟的第三女陆慕汐、第四女陆慕灵，其余结丹的已经没有了。
    陆慕汐和陆慕灵，是陆云归第八个和第九个有灵根的孩子，如今也十多岁了。承字辈，没有筑基的，好多已经快入老年。
    如今陆家的中坚力量，已经是昭字辈了。
    陆昭溟、陆昭梦、陆昭珺、陆昭隱……这些年轻人，正在撑起陆家的未来。
    陆云归和墨语烟站在一座新挖的墓穴前，將陆慕辰的尸体轻轻放入。泥土一铲一铲地盖上，“沙沙”作响，盖住了那张焦黑的脸，盖住了那具冰冷的尸体，盖住了一个曾经鲜活的、会笑会怒会疼的人。
    墨语烟站在墓前，看著那块空白的墓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在碑面上划过，灵光流转，“嗤嗤”作响。碑面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陆慕辰，筑基后期。歿於金丹雷劫。”
    没有溢美之词，没有长篇的悼文。
    只有这些，乾乾净净的。
    陆云归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块墓碑，那些名字，这片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坟塋。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嘆息。
    ——
    莲渊书院，外院。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演武场四周已经挤满了人。
    看台上、台阶上、墙头上，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今天是外院大比最后一天，决出前十名，便可进入內院。
    外院的弟子们修炼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里是专门为刚刚觉醒灵根的少年设立的——从六岁到十二岁，在书院中修炼六年。
    六年之內，若达不到炼气中期，便会被清退，无缘內院，也得不到陆家进一步的培养。
    这个规矩很严，可没有人抱怨，因为书院不收一块灵石，功法、丹药、教习，全部由陆家承担。
    这是陆家为麾下所有势力设立的书院。
    当年刚建的时候，各家都有牴触，谁愿意把自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好苗子送到別人家的地盘上去？
    可陆家用几十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在这里，有最好的功法，有充足的资源，有经验丰富的教习。从书院走出去的弟子，比关在家里自己摸索的同辈，强了不止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