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舰前方，十万鱼人已经在海面上彻底铺开。
    乌泽高举骨杖，苍老的身躯站得笔直，像是要把这把老骨头也一併钉进海里。塔摩握著长矛立在最前，鳞甲上还带著没干透的水痕，胸口一起一伏，眼神却死死盯著前方。更后方，不少老弱、伤兵混在战阵里，握著武器的手都在抖，可没有一个后退。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一张张咬紧牙关的脸。
    他们不是来作秀的。
    他们真是来拼命的。
    林凡站在舰桥內，隔著主屏幕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发涨，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帮鱼人，真的喜欢一条路走到黑。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帮自己的。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头疼。逐汐帝国主力已经被钓出来了，飞弹锁定、气象修正、制导参数，全都已经走到最后一步。现在最不能出现的，就是这十万鱼人脑子一热衝进打击范围。
    要是真让他们衝过去，等会儿核弹落下，死的就不只是逐汐帝国了。
    林凡没犹豫，抬手按下全舰外部扩音器。
    下一刻，他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压过海面，直接落进所有鱼人耳中。
    “谁告诉你们我要逃了？都给我回家去，远离这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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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扩音器把声音放得极大，连翻卷的浪声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乌泽愣住了，举著骨杖的手僵在半空。
    塔摩也愣住了，原本绷到极致的身体一下没反应过来。
    几个已经把秘术纹路刻到手臂上的鱼人祭司，当场停了动作。娜迦站在最前，猛地抬头望向母舰舰桥，只觉得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突然被人一把扯断了。
    她刚才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完了。
    怎么拖住卡戎，怎么用自己的命给林凡爭出最后一点撤退时间，她全都想过。
    结果林凡一句“不逃”，把她整个人都打懵了。
    不逃？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后方海面上的鱼人也乱了。刚刚那股赴死的气势被这一嗓子一下衝散，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下意识去看乌泽和塔摩，阵形都跟著鬆了几分。
    而就在这时，远处海平线尽头，逐汐帝国的舰队终於彻底显出轮廓。
    三千艘战舰压海而来，黑帆连成一片，像看不到边的黑墙。密密麻麻的桅杆在视野里层层堆叠，舰首撞角泛著冷光，隨著浪头一起一伏，不断朝这边逼近。大片阴影顺著海面往前推，仿佛整片海都被压矮了一截。
    前锋舰队的瞭望手最先看清母舰那夸张到离谱的轮廓，整个人兴奋得差点扑出观测台，扯开嗓子就喊。
    “发现目標！敌人正在逃窜！”
    这一声像火星掉进油桶，瞬间点爆整支舰队。
    甲板上成片骑士大笑，弩炮手高声叫喊，潮汐法师们眼里发亮。追了这么久，这艘黑色铁船终於被他们咬住了。只要卡戎元帅赶到，这就是实打实的大功。
    前锋旗舰上，指挥官听完匯报，脸上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他立刻捏碎一只蓝色魔法信使鸟，神情諂媚得几乎要溢出来。
    “元帅大人，敌军已发现。他们正在疯狂逃窜，只要您一到，杀他们如宰鸡！”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功劳已经落进怀里。魔法信使化作幽蓝流光，飞速冲向后方主阵。
    很快，放大的传音也滚过海面。
    “前方的铁船听著！你们已无路可逃！立刻停船受降，否则帝国元帅降临，定叫你们尸骨无存！”
    后方无数战舰跟著呼应，叫囂声一浪高过一浪，满是轻蔑和狂热。
    鱼人族这边更乱了。
    有人回头去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帆，有人把武器握得更紧，可眼底的恐惧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浮。乌泽也下意识攥紧骨杖，他不知道林凡还留著什么底牌，可三千艘战舰加一个卡戎，怎么看都不是一句“不逃”能扛过去的。
    舰桥內，林凡却已经把所有注意力收回屏幕。
    安全距离符合標准。
    气象修正完成。
    制导参数稳定。
    现在，刚刚好。
    逐汐帝国主力已经集结到位，母舰与打击区域之间的安全距离也已经拉开。该铺垫的都铺完了，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
    林凡转过身，看向通讯员，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洲际飞弹发射车，解除保险。目標锁定，逐汐帝国岛狱要塞，帝国皇城本土。准许发射。”
    命令顺著舰內频道瞬间传遍后甲板。
    厚重舱门缓缓打开，警报灯一盏一盏亮起。三层隔离警戒线內，六辆东风十七改战略飞弹发射车早已完成待命。液压支撑腿轰然下压，重重顶进甲板钢层，震得整片后甲板都跟著发颤。紧接著，机械结构依次展开，巨大发射筒缓缓抬升，漆黑筒口直指高天。
    六枚刻满符文与魔导阵列的核弹头，在阳光下泛著冰冷金属光泽。
    那光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寒。
    乌泽、塔摩、娜迦，还有整片海面上的鱼人，全都不由自主望了过去。逐汐帝国前锋舰队的叫囂声，也一点一点停了下来。越来越多的水手和法师察觉到母舰后方的异样，纷纷抬头。
    可他们看不懂。
    也认不出来。
    那不是弩炮，不是魔导重弩，更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战爭器械。
    下一瞬，天地剧震。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六道炽白尾焰同时喷涌而出，瞬间撕裂甲板上方的高空。飞弹以一种近乎笔直的姿態，悍然冲向天穹。
    海面上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六枚飞弹拖著长长尾跡，在天幕上拉出奇异而绚烂的波纹。那轨跡细长，后粗前尖，远远看去，真像六条巨大的蝌蚪，又像六尾银白色的带鱼，逆著天空一路游上去。阳光落在尾跡上，折出一层层流转的辉光，瑰丽得近乎不真实，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鱼人族忘了结阵，呆呆仰著头。
    逐汐帝国的舰队也哑了声，水手、骑士、法师一个个指著天空，满脸茫然。
    他们感受不到魔力波动。
    看不见法阵运转。
    那东西不属於任何已知的魔法体系，只有纯粹到可怕的速度，和暴力。
    ……
    岛上。
    卡戎·裂潮收到前方传回的魔法讯息，脸上的横肉缓缓挤出一个残忍笑容。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逃出这么远。既然这么怕死，当初何必招惹帝国？”
    话音落下，他脚下水元素骤然沸腾，整个人拔地而起，直衝高空。
    可他才升上去没多久，甚至还没离开岛屿范围，身体便猛地停在半空。
    他皱起眉，目光死死盯住天穹上那六道迅速袭来的异象。
    太美了。
    也太诡异了。
    那绝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魔法。
    他盯了数息，脸上的轻蔑终於一点点散掉，转头看向身边靠著风系魔法勉强跟上的参谋，沉声问道：“那是什么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