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最顶部的那层灰黄色皮肤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往下垮。
    然后是中间的脂肪层和肌肉组织，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迅速萎缩，变形，腐烂。
    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在短短几秒內全部乾瘪下去。
    变成了一个个灰色的凹坑。
    那些疣状突起炸开了，喷出一蓬蓬黄色的液体，液体落在碎石地面上嗞嗞冒烟。
    很快也蒸发殆尽。
    那颗圆滚滚的胖脑袋——已经只剩半边的胖脑袋——歪到了一边，两条缝一样的眼睛终於彻底闭上了。
    乌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沾满了黄色的脓液，看起来就像是有人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破帽子。
    惠比寿的黄泉秽土领域跟著一起崩了。
    那些灰黑色的泥土不再翻涌，不再提供能量。
    黄色的雾气像退潮一样从庭院的各个角落迅速后撤，速度快得跟有人在后面拿鞭子抽似的。
    几秒之后，庭院里的黄雾散了个乾净。
    露出了下面一片狼藉的碎石地面，以及正中央那一大坨正在加速腐烂的肉山残骸。
    【叮！击杀lv95领主级boss：黄泉之国·墮神惠比寿】
    【经验值+1……】
    【叮！您已达到转职瓶颈，等级不变！】
    【叮！掉落神话级物品：残月·黄泉之扇】
    下一刻，一道光芒从惠比寿那堆正在腐烂的残骸中升了起来。
    是一把扇子。
    准確的说，是一把团扇。
    扇面通体漆黑，上面绘著一幅图案——一轮血红色的残月掛在漆黑的天幕上。
    月下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扇骨是某种不知名的白色骨质材料，摸上去冰凉刺骨。
    下一刻，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名称：残月·黄泉团扇】
    【品质：神话级】
    【部位：武器】
    【装备等级：lv90】
    【属性：体质+12000，精神+15000，力量+17000，敏捷+10000】
    【特效1：月下无生（主动）——展开扇面，以自身为中心释放残月领域。领域內所有敌对目標的生命恢復效果归零，包括但不限於自然回血、技能治疗、道具恢復、被动再生。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词条2：黄泉之风（主动）——挥动团扇，释放一道携带黄泉之力的风刃。风刃命中目標后，將在目標体內种下“黄泉种子”。种子每10秒生长一次，每次生长將吸取目標5%的当前生命值转化为使用者的生命值。种子无法被移除，直到目標死亡或战斗结束。】
    顾旭看完面板，脸上不禁微微一喜。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虽然，这用处对自己来说不大，但倒是很適合自家老婆啊！
    “老婆，来！”
    想到这，顾旭对著诡新娘招了招手。
    诡新娘飘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扇子上，漆黑的眸子闪了一下。
    “夫君的手上……多了一把扇子呢。”
    那语气很轻，很柔，很动听。
    “咳，这是装备，装备。”
    他赶紧解释：“吶，老婆，送给你当礼物！”
    诡新娘微微一愣，隨后伸出玉手，接过扇子，甜甜的笑了一下：“夫君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虽然有红盖头盖著，看不出表情。
    但顾旭还是能感觉到自家老婆的开心。
    顾旭见自家老婆玩的开心，也就没再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手。
    冥河鬼轿从虚空中浮现。
    送亲厉鬼整整齐齐地抬著那顶鲜艷的红色花轿落在他面前。
    “走。继续。”
    顾旭撩开轿帘钻了进去，往靠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这才第一层。上面说的是第一阶段，后面多半还有第二层第三层。”
    他偏了偏头：“趁热打铁，一波清完。”
    五位灾厄之仆各归其位。
    冥河鬼轿在送亲厉鬼的抬举下缓缓升起，朝著庭院深处那扇隱约可见的石门飘去。
    百万渡鸦在头顶盘旋护航，黑色的羽翼遮蔽了整片天空。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秘境更深处推进的画面，说是清扫秘境，倒更像是旧日邪神出巡。
    排场这东西，有时候真不是刻意摆的，是自带的。
    ……
    时间往回拨。
    秘境外面。
    山本古川被顾旭一巴掌扇飞、一脚踩脸、一脚踢滚之后。
    在那堆碎石废墟里躺了很久。
    久到堪三郎从“不敢上前”变成了“不得不上前”。
    实在是不上前不行了。
    因为山本古川躺在那不动弹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分钟。
    五分钟。
    这个时长放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刷两条短视频的功夫，但放在一个半神身上。
    五分钟一动不动，要么是在闭关顿悟，要么是昏过去了。
    堪三郎更倾向於后者。
    但他又不太敢確认。
    万一山本大人没昏，只是在那自己消化情绪呢？
    这时候你凑上去问一句“大人您没事吧”？
    那不等於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么？
    这就是当下属的难处。
    领导挨了揍，你得关心，但又不能表现得太关心。
    太关心等於提醒领导“你刚才被打了”，不够关心又显得你没心没肺。
    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堪三郎在原地搓了五分钟的手之后，终於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山……山本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那种怕吵醒熟睡婴儿的音量。
    虽然面前躺著的不是婴儿，是一个半神。
    一个刚被人扇了大嘴巴子的半神。
    碎石堆里传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呼气声。
    山本古川没昏。
    他醒著。
    从头到尾都醒著。
    这五分钟他不是在消化情绪，他是在压制情绪。
    准確地说，是在用尽一个半神几百年修炼出来的全部定力。
    来阻止自己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比如暴起杀人。
    比如原地自爆。
    比如直接衝进秘境里跟顾旭同归於尽。
    每一个念头都在这五分钟內轮番冒出来，又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摁了回去。
    最终，山本古川从碎石堆里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连碎石从身上滑落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花白的头髮散了一地，和服破了好几个洞，嘴角的血跡已经干了，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
    半张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
    堪三郎看到山本古川坐起来的那一刻，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但紧接著又提起来了——因为山本古川的眼神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