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旭看完黄泉津大神的面板之后，整个人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心理活动大致经歷了三个阶段。
    第一秒：哦，100级，偽神级，有点东西。
    第二秒：35,000,000,000生命值？三百五十亿？这他妈是血量还是某个国家的gdp？
    第三秒：概念级以下攻击伤害为零？黄泉不灭她不死？0.5秒回满？
    三秒过后，顾旭咂了咂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嘆：“好傢伙。”
    就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承载的信息量很大。
    因为他顾旭从转职到现在，大大小小的秘境通关了也不少了。
    从最初期的旧日迴廊，到北川的红白撞煞，乃至於银月之境。
    一路打上来，boss见了不少。
    强的弱的都有。
    但这种面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虽然数值確实高得离谱，有三百五十亿的血量。
    但真正让顾旭觉得棘手的不是血量。
    是那五个词条。
    每一个词条单拿出来。
    都是那种能让圣者级別的討伐队当场开始写遗书的级別。
    也正是因此，顾旭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樱花国这么多年，对这个秘境的態度一直是“封锁”而不是“通关”。
    不是他们不想通关。
    估计是真打不过。
    这种东西，你让谁来打？
    准圣？
    八阶准圣的攻击连概念级都够不上，只是掌握规则的雏形。
    圣者？
    规则之力刚刚完善，但也只是在某一方面。
    例如元素力，精神力，等等。
    半神呢？
    半神倒是完整的概念级手段。
    但半神也就那么几位，一个国家的底蕴。
    若是进了这种副本，打过了还好说，若是打不过呢？
    相当於直接灵车漂移进火葬场。
    “怪不得……”
    顾旭微微嘆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算是理解了樱花国的选择。
    毕竟，这个选择其实挺明智的。
    面对一个如此之强的boss。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打。
    你把门焊死，往门上贴几十层封条，然后在门口放个“此路不通”的牌子，齐活。
    能用治理能力解决的问题，就別用军事手段。
    但很可惜。
    现在云坂城，是神夏的地盘。
    而这一次，眼前的boss遇到的不是別人。
    是顾旭。
    顾旭这个人有个很大的优点，也有个很大的缺点。
    说是优点也是缺点，说是缺点也是优点。
    那就是——他是灾厄·旧日之主，而他的能力不太讲道理。
    而就在这时，黄泉津大神动了。
    温泉的水面微微一盪，那个泡在水里的女人缓缓站了起来。
    水面在她脚下凝固，一级一级地形成了石阶。
    每一级石阶的表面都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在雾气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踩著石阶，一步一步地从温泉中走了出来。
    长发垂地，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衣裙。
    材质不明，但在水汽的映衬下半透不透。
    她走到石阶的最高处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那片蒸腾的雾气，落在了百米之外的冥河鬼轿上。
    落在了顾旭身上。
    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弯起，嘴角勾出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弧度，隨后，淡淡的开口了：
    “好久没有人来看我了。”
    这道声音轻柔得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但下一句话，让在场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只是没想到……还是个熟悉的人啊。”
    话音落下，顾旭愣了一下。
    他坐在轿子里，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熟人？
    熟你妹！
    老子什么时候和你这阴间boss认识了？
    想到这，顾旭歪了头，一脸无语：“大妈？咱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可不认识你，你別胡说啊。”
    然后，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诡新娘。
    倒不是心虚。
    纯粹是求生本能。
    因为刚才那个“熟悉的人”的说法，配合上眼前这个美得不讲道理的女人。
    再加上“温泉洗澡”这个场景——
    这几个要素放在一起，足以在任何一段正常的夫妻关係中引发一场核爆级別的信任危机。
    好在诡新娘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顾旭身边，手里的残月团扇轻轻地搭在膝上。
    但顾旭能感觉到，自家老婆看向温泉方向的目光，温度大概在零下二百度左右，已经接近液氮了。
    而温泉石阶上的黄泉津大神，在听到“大妈”这个称呼之后。
    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一般的僵。
    是那种你精心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出门，结果被人问“阿姨您几岁了”的那种僵。
    温柔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但那种平静里藏著的东西，很不善。
    “妾身虽然是在黄泉待了些年头……”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语调里多了一丝很微妙的东西：“但记性还是不错的。”
    她的目光在顾旭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透过他的皮囊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旧日之主。”
    这四个字被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身上的气息，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般无二。”
    顾旭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焯？
    她知道自己的职业？
    不，不对。
    她说的不是“职业”，她说的是“气息”。
    而且她用的是“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个表述。
    “之前”是什么时候？
    而眼前这个被封印在黄泉之国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偽神级boss。
    居然说她认识旧日之主的气息？
    还说“和之前一样”？
    这信息量有点大。
    但黄泉津大神显然没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只不过这次的笑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悵然。
    “只可惜啊……”
    她嘆了口气，目光中的温柔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感慨：“哪怕伟大如你，现如今，也不过是委身在一个小小的容器里。”
    她的手指朝顾旭的方向虚虚一点：“和我这个囚徒，又有什么区別呢？”
    这话说的。
    就差直接指著顾旭的鼻子说“你丫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