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直愣愣地丟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客套。
    这是威胁。
    海面上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南印国那边的天行僧三人本来已经拉开了距离，准备装看不见，但浅早樱这句话太响了，他们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而王苍这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但这一次的笑，跟刚才调侃山本古川时的嘻嘻哈哈完全不一样。
    嘴角一挑，一闪而过。
    像是刀刃上反了一下光。
    “哦？”
    王苍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了出来：“浅早樱是吧？”
    “嗯……听过你的名字。樱花国的天才。和宫本剑一齐名。几十年就摸到了半神。了不起啊。”
    这话听著像夸，但从王苍嘴里说出来，怎么品怎么有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不过——”
    王苍把旱菸杆朝浅早樱的方向点了点，语气忽然变得懒洋洋的：“你刚才那话，是在威胁老头子我吗？”
    “让我想想怎么在秘境里活著出来？”
    “小姑娘，你这是……想跟我这个老头子，试吧试吧？”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王苍的身上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他甚至连站姿都没变。
    还是那副叼著烟杆、歪歪斜斜站在半空中的老流氓模样。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海面上的浪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矮了半尺。
    浅早樱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
    不是气压变了，不是温度变了，也不是空间被压缩了。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就好像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叼烟杆的老头子，而是一尊隨时会睁眼的神魔雕像。
    雕像不动的时候你觉得它就是个雕塑，但当它的眼皮微微一跳，你就知道——要出事了。
    但浅早樱並没有退缩。
    事实上，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情——
    她动了。
    红色太刀被横在身前。
    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在刀鞘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
    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居合拔刀起手式。
    “老前辈想要赐教——”
    浅早樱的声音从鬼面后面传出来，依然是那种轻柔的礼貌腔调：“妾身自然是想要尝试一下的。”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气息在这一瞬间开始攀升。
    与此同时，她鬼面上的纹路在气息暴涨的瞬间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像是面具底下燃起了一团火。
    半神级的压迫感从她身上炸了出来。
    海面上的浪在她和王苍之间的区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凹陷，两股半神级別的力场在同一片空间里互相挤压。
    一时间，局面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日马勇太那张死人一样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让出施展的空间。
    南印国那边的三个和尚更是直接把距离又拉远了一截，天行僧嘴里念著阿弥陀佛，但两只脚退得比谁都快。
    看这架势，王苍和浅早樱之间，大约再有半秒钟就要动手了。
    但就在这个临界点上——
    一只手搭上了浅早樱的肩膀。
    山本古川。
    这位樱花国的首席半神，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了。
    不是出手打人。
    是出手拦人。
    “樱。”
    “收回去。”
    浅早樱的气息在这两句话落下之后，微微顿了一下。
    鬼面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睛转向了山本古川，两个人的目光在夜空中无声地交锋了大约一秒半。
    然后，浅早樱的气息缓缓收了回去。
    不是因为她怕了王苍。
    而是因为山本古川用那短短一秒半的对视，把三个信息传达给了她。
    第一——你確实很强。但王苍更强。
    第二——现在打起来，对樱花国爭夺神之源不利。
    他们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神之源。
    不是和神夏半神斗气。
    第三——最关键的。
    那就是——进入秘境之后，有的是机会收拾神夏的人。
    毕竟，全球各大国家，都知道神夏最近风头无两。
    所以，一旦进入秘境，不必多说，只要是同神夏有著新仇旧怨的国家，一定会联合起来，对神夏的三位守夜人出手。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打。
    必须保存实力。
    每一分力量都要留到秘境里面去用。
    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用在那些神夏半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上。
    浅早樱不是个蠢人。
    恰恰相反，她极其聪明。
    山本古川那短短一秒半的对视，她全都看懂了。
    所以她收刀了。
    红色太刀重新归鞘，气息从爆发的临界点回落到了平静的状態，整个过程丝滑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失礼了。”
    浅早樱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恢復了之前那种轻柔的礼貌，好像刚才那个差点拔刀砍人的女人和现在这个客客气气的女人。
    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王苍看著这一幕，嘴角那抹冷笑始终没有消退。
    老头子把旱菸杆重新塞进嘴里，吧嗒了两口。
    他当然看得出来山本古川拦人的意图。
    保存实力？
    想进了秘境再搞事？
    呵。
    王苍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山本那点心眼子，我王苍心知肚明。
    只怕，你们没那个实力。
    想到这，王苍摇了摇头，声音中带著些许遗憾：“本来还想著能试试你这位新人的实力，没想到也是个怂货。”
    说完，他转过身去，冲葛老和唐义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
    “跟这帮人搁这耗著，浪费老子的菸叶。”
    葛老嘿嘿一笑，光脑门在月色下晃了一晃，跟上了王苍的步伐。
    唐义依然一言不发。
    那件扣错扣子的旧军装在海风里呼呼响，沉稳得像一座行走的山。
    三道身影重新加速，朝著那道七彩光柱的方向飞掠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山本古川站在夜空中，看著三位神夏半神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然后鬆开了。
    “走。”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日马勇太点了点头，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浅早樱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那双鬼面后面的漆黑眼眸最后看了一眼王苍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