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跟著苏琼出现的…是张道玄，张老爷子，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军部的副部长。
    此时正脸上掛著一抹和蔼的笑容，他跟在苏琼的左侧，步伐轻缓。
    紧接著，李卫国的身影也浮现了出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刚毅，腰杆挺得笔直，军人的做派一丝不苟。
    他也看著顾旭，眼中透著讚许和放鬆，像是在看一个刚刚打完胜仗归来的好下属。
    然后是姜舒。
    小姑娘手里还抱著那台军用平板电脑，偏著头，衝著顾旭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还有周义，赵元龙……
    全来了。
    所有顾旭认识的人，所有在这个世界上和他有过交集，被他划入“自己人”范围的面孔，此刻全都出现在了这片诡异的白色空间里。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么並排走著，跟著苏琼的脚步朝著顾旭走近。
    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温和，包容。
    带著那种让人放下所有戒备的安抚感。
    太真了。
    真到顾旭能看清楚，张道玄衣服上的褶皱，李卫国眉角的那道细小疤痕，姜舒平板电脑屏幕上反出的微光……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顾旭，这些人是活生生的。
    而隨著时间流逝，眼前那些熟悉的面孔越走越近。
    苏琼已经离他不到三米了。
    她伸出手，似乎要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真实。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顾旭见过无数次。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胸腔里的旧日之心突然跳了一下。
    “咚——”
    这一声，和外界那个始终在迴荡的沉闷心跳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顾旭的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一瞬间，那股让他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困意虽然还在，但某根弦被拨动了。
    不对。
    非常不对。
    他的旧日之心，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个破地方的频率同步的？
    “咚——”
    又是一下。
    旧日之心的跳动和外界那个声音再次撞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这一次，顾旭能感觉到，心臟传来了一种微妙的拉扯感。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胸口穿过，连接到了黑暗深处的某个东西上。
    那根线在收紧。
    在试图把他的心跳节奏锁死在对方的频率上。
    顾旭的眉头下意识一挑。
    瞬间警觉起来。
    因为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在银月之境。
    那一次，他找到的是旧日之脑。
    那颗东西也是这个德行——先用精神层面的干扰把他搞得七荤八素，然后试图在他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完成某种连接。
    当时他差点没扛过去。
    现在又来？
    顾旭心里骂了一句。
    真特么邪门了。
    不是吧？每次找个零件都得来这么一出？
    上次是精神污染，这次是催眠加心跳同步？
    这些破零件是不是成精了？
    还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是不是下次找腿的时候还得来个下半身瘫痪？
    吐槽归吐槽，但顾旭很清楚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旧日之心是他身上最核心的部件之一。
    古神之躯，灾厄泵动，全都依赖於这颗心臟的正常运转。
    如果这颗心臟的跳动频率被外界的东西完全同步——那就意味著他的心臟不再完全属於他。
    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咚——”
    第三次同步。
    这一次，顾旭能感觉到旧日之心的跳动节奏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偏移。
    原本属於他自己的心跳韵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覆盖，替换成另一种节拍。
    那种节拍里蕴含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
    不是他的生命力。
    是那个东西的。
    眼前，苏琼的手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她脸上的微笑依然完美无瑕。
    但顾旭已经没心思管她了。
    去他妈的苏琼，去他妈的幻象。
    现在最紧迫的问题只有一个——把心跳频率抢回来。
    顾旭不打算继续和困意死磕了。
    从刚才的经验来看，这股困意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精神攻击。
    它更像是一种伴生效应——心跳同步才是目的，困意只是手段。
    你越想对抗困意，注意力就越分散。
    注意力越分散，心跳同步的进度就越快。
    这就是个陷阱。
    一个让你顾此失彼的陷阱。
    那就別顾了。
    困意？
    隨它去。
    顾旭换了个思路。
    不再试图对抗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而是把所有还能调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胸口。
    旧日之心。
    他的意识如同一道尖锐的锥子，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睏倦迷雾，直直地扎进了自己的心臟深处。
    旧日之心在跳动。
    “咚——”
    又是一次和外界同步的跳动。
    但这一次，顾旭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心臟內部。
    他能感觉到了。
    在旧日之心的核心位置，有一股不属於他的能量正在渗透。
    这股能量极其隱蔽，细得像一根头髮丝，如果不是他把注意力全部灌注进来。
    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顺著某种共振的频率，一点一点地嵌入心臟的运转节奏中。
    每同步一次，嵌入就深一分。
    再来个七八次，旧日之心的主导权可能就要彻底易主了。
    顾旭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旧日之心是他的东西。
    是他在北川市那个血肉通道里，生扛著灵魂撕裂的痛楚，一点一点融合进自己身体里的。
    凭什么被一个还没出生的诡胎同化？
    凭你会催眠？凭你跳得响？
    老子的心臟老子说了算。
    顾旭的意识猛地收拢，然后像一把锤子一样狠狠砸在了旧日之心上。
    显然是直接暴力强行干涉了心跳的节奏。
    在意识的驱动下，旧日之心的跳动频率从原本被牵引的“咚——咚——咚——”突然加速。
    一秒两跳。
    一秒三跳。
    一秒五跳。
    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一台被人踩死了油门的引擎。
    那股试图嵌入心臟节奏的外来能量在这种暴力加速面前瞬间失去了著力点。
    所有频率匹配在一瞬间全部错位。
    就像两个齿轮原本咬合得严丝合缝，突然其中一个疯转起来，另一个直接被崩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