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髮型的计程车司机探著半个身子，唾沫星子横飞。
    周青没理会司机的叫骂，他只是在確认了一件事：自己法力还在。
    既然法力还在，那就没必要跟凡人多费口舌。
    周青心念一动。
    唰。
    上一秒还站在车头前的活人，凭空消失了。
    连一阵风都没带起，乾乾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司机的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他揉了揉眼睛，又推开车门走下去，围著车头转了两圈，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车底。
    什么都没有。
    路灯惨白，夜风一吹，几片枯树叶从柏油马路上卷了过去。
    “妈呀……鬼、鬼啊！！！”司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钻回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连闯三个红灯消失在街角。
    ……
    万米高空。
    周青盘腿坐在平流层里，脚下是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覆盖了整座城市，接著是整个蓝星，然后向外辐射，掠过月星、火星，一路扫荡了整个星系。
    片刻后，周青收回了神识，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异常。
    不仅没有混沌生物的踪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
    这颗星球，包括这片星系，遵循著最死板、最严苛的物理法则运转，没有神佛，没有妖魔，是一片绝对的绝灵之地。
    周青从兜里掏出玉符，这是杨嬋给他的传音法宝。
    他往玉符里注入法力。
    玉符亮起微光，但却像是没有插电话卡的手机，发不出一丝信號。
    “奇怪了。”周青掂量著手里的玉符，喃喃自语，“我的法力和境界一点没掉，但这方世界居然没有天道？”
    在修仙者的认知里，天道就像是一个超级区域网的伺服器，无论在哪个世界，只要有天道，大罗金仙就能顺著网线推演因果。
    但现在的蓝星，就像是一台断网的单机电脑。
    硬体都在，但无法联网。
    不过既然法力还在，那就不用慌，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在的时间线，自己前世在这个世界打工，下夜班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泥头车正面撞飞，当场完成了穿越指標。
    片刻后，周青確认了时间线。
    距离他被泥头车撞死的那天，刚好过去了一个星期。第七天。
    民间俗称，头七。
    “还真是准时，出差一趟，赶回来给自己过头七。”周青摇了摇头。
    他在前世是个標准的孤儿，从小在市属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戚，甚至连个能借钱的朋友都没有。
    按照现代社会的流程，无亲无故的孤儿在街头被车撞碎了，后续简单粗暴。
    交警定责，肇事司机赔钱进局子，然后街道办和福利院出面，把遗体铲进几个黑色塑胶袋里，拉去市殯仪馆。
    烧完之后，领个最便宜的公立骨灰盒，往骨灰堂的架子上一塞，这辈子就算翻篇了。
    “既然赶上了，去看看自己吧。”
    周青一步迈出。
    缩地成寸。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市郊殯仪馆的大门外，没有走正门，穿透紧锁的铁门和厚重的水泥墙，来到位於二层的骨灰存放堂。
    这里是一排排冰冷的铁架子，密密麻麻摆放著成百上千个骨灰盒。
    周青顺著神识的指引，走到了最里面、最底层的角落。
    福利院走公帐办的后事，自然是最廉价的位置，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格子里停下，格子里放著最便宜的仿木塑料盒。
    盒子的正前方，贴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留著略显凌乱的碎发，眼神里透著对生活的麻木。
    照片下方写著名字和生卒年月。
    周青。
    “拍得真丑，这应该是从我身份证上直接抠下来的。”周青端详著自己的遗照，满脸嫌弃。
    他准备把盒子拿出来看看。
    不管怎么说，里面装的是自己在蓝星的物理遗骸，既然回来了，总得处理一下，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吃灰。
    手刚触碰到塑料盒。
    周青的动作停住了。
    太轻了。
    这盒子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周青一把掀开骨灰盒的盖子，里面乾乾净净，没有內衬，没有防潮袋，更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骨灰残渣。
    “空城计？”周青皱起眉头。
    就算泥头车撞得再怎么碎，火化之后也不至於连一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况且，这是官方的殯仪馆，骨灰去哪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飞快掐算，试图通过因果线去追踪自己骨灰的下落。
    一秒钟后，他放下了手。
    没用。
    这方世界没有天道，因果推演报废。
    哪怕他是大罗金仙，在这里也算不出昨天晚上隔壁老王吃了什么。
    “有意思。”周青把空盒子放回原处，盖好盖子，他没有急著到处乱找，而是在骨灰架对面的承重柱旁盘腿坐了下来。
    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
    守株待兔。
    既然骨灰不在格子里，那自然是有人动了手脚，骨灰盒还在这里摆著，说明事情还没完。
    等。
    ……
    第二天。
    铁门被人推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坐在承重柱旁的周青连眼皮都没抬，神识已经將进来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面的是殯仪馆的馆长，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禿顶男人，这位平日里颐指气使的馆长，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一副諂媚模样。
    跟在馆长身后的，是四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身形魁梧的保鏢。
    而在保鏢中间，走著一个女人。
    女人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高定风衣，她的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了岁月的皱纹，但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的雍容，绝不是普通富商能有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的眼神哀伤。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最里层的角落。
    “夫人，就……就是这里了。”馆长指著贴有周青遗照的廉价骨灰盒，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是福利院送来的，没办遗体告別，直接走的流程，所以放在了免费区……”
    贵妇没有理会馆长。
    她走到铁架子前，目光盯著骨灰盒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看了足足一分钟。
    贵妇伸出戴著黑色真丝手套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照片上周青的脸。
    “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