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他们放冷箭！他们根本没想让我们活！”
    卢克红著眼睛，高高举起那只染血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攻城！杀进去，抢粮食！”
    “杀啊！”
    看到对方真敢放箭，下方那上千名暴民彻底暴走了。
    他们像潮水一般，挥舞著简陋的农具，疯狂地涌向城墙的大门。
    而城墙上，既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埃里克也不再顾忌什么譁变不譁变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著旁边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卫兵，犹如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般咆哮道：“放箭！给我狠狠地射！今天谁敢不动手，老子现在就斩了他！连同他的家人一起全部按叛乱吊死！”
    面对领主那明晃晃的屠刀和威胁，卫兵们眼中的同情与犹豫终於被对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咬著牙，重新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嗡嗡嗡——”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落入了城下那密集的人群中。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瞬间在布雷克小镇的城墙下响成一片。
    一场无比惨烈的大战彻底爆发了。
    看著下方如同绞肉机般的血腥场面，站在一旁的巴顿骑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情最终还是滑向了那个最坏、也是最愚蠢的方向。
    对於布雷克男爵领来说，这绝对是一场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內耗。
    这场仗打下来，无论最终是谁贏了，整个领地都將面临极其惨重的削弱。
    如果是暴民贏了，不仅男爵的统治会被推翻，整个小镇的財富也会被洗劫一空，甚至会被周围早就虎视眈眈的其他贵族趁虚而入。
    而如果是男爵贏了呢？
    就算卫兵们成功镇压了这上千人的暴乱，城墙下也必然会堆满这片土地上最宝贵的青壮年劳力的尸体。
    这些农夫一旦死伤殆尽，领地里大片大片的农田將再也无人耕种，明年必定会爆发席捲全领地的大饥荒。
    而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卫兵，同样会严重削弱布雷克男爵手里的军事底蕴。
    税收枯竭、劳力断层、兵力损耗……
    这场自己人杀自己人的烂仗，就像是在用领地的大动脉给自己放血。
    战斗的走向，果然如同理察在山头上预料的那般，毫无悬念，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一面倒的残忍屠杀。
    那些平时只拿过锄头和草叉的村民们，在真正面对高耸的城墙和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时，才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的鸿沟。
    没有云梯，没有撞车，这群手无寸铁的暴民根本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
    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挤在狭窄的城门前，用手里的木棍和草叉徒劳地砸著那扇包著铁皮的厚重实木大门，发出沉闷而无用的“砰砰”声。
    而城墙上的卫兵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瞄准，拉弓之后放手便是，密集的箭雨毫不留情地收割著城墙下方密集的人群，每一轮齐射都会带起成片的血花和惨叫。
    紧接著，比人头还大的石头被卫兵们推下城头，砸在毫无防护的人群中，瞬间骨断筋折。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烧得滚烫沸腾的粪水。
    伴隨著刺鼻的恶臭，这些致命的液体被一桶接一桶地从城墙上泼洒下来。
    滚烫的粪水不仅能瞬间將人的皮肤烫得皮开肉绽，里面裹挟的恶毒细菌更是会让伤口迅速感染溃烂。
    被泼中的村民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哀嚎，甚至连周围的人都被这地狱般的场景嚇得连连后退。
    在这般血腥残酷的绞肉机面前，村民们那凭藉一腔热血支撑起来的勇气，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沙漏的时间，就彻底崩溃了。
    “打不进去的！城墙太高了！”
    “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这支庞大而臃肿的队伍瞬间炸了锅，陷入了彻底的溃败。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转身逃跑，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慌发生了严重的踩踏，无数人没有死在卫兵的箭下，反而被身后的同乡活活踩死在烂泥里。
    当暴乱的浪潮退去，布雷克小镇的城墙下，只留下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那些断了腿、被烫瞎了眼、无法移动的重伤员。
    他们躺在血水和粪水混合的泥坑里，绝望地望著灰暗的天空，发出奄奄一息的微弱哀嚎。
    而在那些留下来的尸骸中，却唯独不见本应该在最前面，最开始高喊著要衝锋陷阵的卢克。
    ……
    距离布雷克小镇几里外的一处隱蔽山沟沟里。
    老汉斯正哆嗦著双手，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破布，吃力地给卢克胳膊上的箭伤进行著包扎。
    “嘶——！大伯你轻点，疼死我了！”卢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齜牙咧嘴地抱怨道。
    “你还知道疼？！”
    老汉斯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用力给布条打了个死结，一边红著眼睛责备道：“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冷静点，让你不要乱出头！你看看现在事情闹成什么样了？！死了那么多人，咱们算是把男爵彻底得罪死了，接下来大家可怎么办啊！”
    “切，怕什么！”
    卢克虽然疼得满头冷汗，但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要不是那布雷克小镇的城墙太高，我们根本爬不上去，我早就带著大家把门砸开，替乡亲们討回粮食了！也就是他们运气好罢了！”
    然而，虽然嘴上说得极其硬气，但此刻卢克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却彻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惧。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现在有多害怕。
    在城墙下高喊口號的时候，他確实是热血上头，觉得自己就是拯救全村人的大英雄。
    可当真正的战斗打响，当他亲眼看到大片大片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在自己的眼前时，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尤其是当他亲眼目睹，一个平时和他一起在田里耕作的邻村大汉，被城墙上砸下来的一块大石头直接命中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