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尊的飞行轨跡一滯，它有些烦闷地甩了甩尾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落回了林阳的肩头。
    “嘖，你小子现在这点实力，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平白给自己添堵。”
    它嘟囔了一句。
    但当它对上林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告诉你！”
    龙尊嘆了口气，稚嫩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属於古老存在的沧桑。
    “要说明白这个，还要从渊域的开拓说起。”
    “这里，不是蓝星。这里没有国家，没有民族，只有势力。”
    “最早来这里的，都是蓝星各个国家的先行者，一群亡命徒，一群野心家。他们在这里建立了最初的据点，后来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各大公会，公司，资本寡头。”
    龙尊的敘述很简短，但每一句都揭示了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真相。
    “甚至於你看到的这些城市，它们的建设，管理，治安，全都是私人公司在负责。”
    “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规则，资本就是最硬的拳头。”
    林阳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些背景，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从未有人像龙尊这样，如此直白地撕开那层文明的偽装。
    “最早的时候，大家还讲点体面。势力衝突，主要是在经济和金融上搞动作，打打舆论战，玩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可资本是贪婪的，把某一方逼急了，最后还是要掀桌子，打热战。”
    龙尊撇了撇嘴，似乎对那段歷史很不屑。
    “结果呢？打烂了工厂，炸毁了矿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经济体系毁於一旦。就算打贏了，得到一片废墟，又有什么用？”
    “所以，后来那帮最顶尖的疯子，就凑在一起，定下了一个新的规矩。”
    龙尊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诡异的，混合著嘲弄与严肃的腔调。
    “战爭可以打。”
    “人，也可以隨便杀。”
    “但是，所有赖以生存的生產资料和资源点，绝对不能被破坏。”
    “这种彆扭又残酷的战爭形式，就被称为……公司战爭。”
    人命，在这种战爭中，甚至不如一台机器，一座矿山来得有价值。
    生命，是消耗品。
    而资產，才是永恆的战利品。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一路爬上大脑。
    他想起了孙晗宇。
    想起了启源集团。
    一个正在秘密筹备这种战爭的庞大资本帝国。
    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要对谁开战？
    “微雨。”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份资料里，能分析出启源集团的战爭目標吗？”
    龙尊也屏住了呼吸，它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微雨抬起头，那双闪烁著数据微光的眸子，静静地看了林阳几秒。
    “数据模型不完整，缺少关键的指向性情报，无法进行精准锁定。”
    林阳的心，向下一沉。
    果然，没那么容易。
    “但是。”
    微雨的话锋一转。
    “根据启源集团近期的资源调配，后勤储备方向，以及针对性的反情报网络构建，可以反向推演出几个可能性最高的……战爭对象。”
    林阳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收拢。
    “说。”
    “根据概率排序，第一目標，是一家名为『天恆实业』的综合性集团，与启源集团在多个领域存在高度竞爭关係。启源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爭资源，都具备对天恆实业的强针对性。”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林阳皱起了眉。
    “还有呢？”
    “还有次要目標和潜在干预目標。”
    微雨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忠实地陈述著分析结果。
    “为了防止在对『天恆实业』开战时，遭到其盟友的背刺或干预，启源集团也部署了相当一部分力量，用於警戒和定点清除。”
    “在所有潜在的干预势力中，威胁等级被標註为最高的，有三个。”
    微雨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最后的输出数据。
    然后，她报出了第一个名字。
    “新北市市政公司董事会。”
    第二个名字。
    “南桥治安署，特別行动科。”
    林阳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两个名字，都代表著渊域最顶层的权力机构。
    孙晗宇的野心，远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微雨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冰冷地报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威胁等级最高的名字。
    “御兽一脉。”
    “啊？”
    龙尊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御兽一脉这些年独立发展，虽说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有结仇……
    这个启源集团图啥？
    “小子……这……”
    龙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充满了震惊与凝重。
    “这潭水，比我想的……要深得多啊。”
    “不过，爸爸，有两个好消息。”
    好消息？
    林阳的思绪被打断，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第一，因为关键指向性情报缺失，我刚才提供的所有关於战爭目標的结论，都属於概率推演，並非百分之百確定。”
    微雨的逻辑永远那么清晰，她不会夸大，也不会隱瞒。
    “所以，御兽一脉只是启源集团概率最高的潜在干预目標之一，並不是绝对。”
    林阳的心臟，那颗沉到谷底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託了一下，稍微上浮了一丝。
    有概率，就代表有变数。
    “第二个好消息是，这场潜在的战爭，並没有到迫在眉睫的地步。”
    微雨继续著她的报告，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
    “根据启源集团的资源储备速度、资金流转效率和高阶战力的调动规模进行综合预估，他们要完成全部的战爭准备，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
    “现在的所有动作，都还处在非常前期的布局阶段，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多蛛丝马跡，让我能够推测出来。”
    三到五年。
    这个时间跨度，像是一针镇定剂，注入了林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足够了。
    对他来说，三到五年，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而且现在……
    因为微雨而存在，他和孙晗宇已经攻守异形了！
    他才是在暗的那一方，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