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行踪在微雨的加密保护下，连孙晗宇都是到了现场才碰上的。能精確定位到他、並且有权限操作军部中枢的人，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脚下重新迈开。
    不能停。
    “能查到签发人吗？”
    “已经查到了。”
    微雨的回答比他预想的快。
    “我现在拥有你共享的最高指挥权限，这个层级可以绕过军部百分之九十三的防火墙。刚才我用了七秒钟调取了全域战时通报的核心存档。”
    林阳跳过一辆横翻的轿车引擎盖，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力，没有停顿，继续往前。
    “签发人是谁？”
    “联合防务集团代理总指挥。”
    微雨顿了零点三秒。
    在林阳的认知里，微雨从来不会顿。她的计算速度快到人类根本无法感知间隙。这零点三秒是故意的。
    是在等他做好心理准备。
    “苏晴。”
    两个字落进意识连结里，清晰得不带一丝杂音。
    林阳的右脚踩在一块翘起的下水道井盖边缘，整个人的动作冻住了。
    苏晴。
    高考的时候他们分在同一个战区。那是他人生中最打的转折。
    和陆景淮他们打到最后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溃逃，整条防线崩得跟纸糊的一样。
    就剩两个人背靠背站著没动。
    他，和苏晴。
    那时候苏晴还不是什么总指挥，只是一个和他一样的考生，只不过掛著军部的名头。头髮被血糊住了半边脸，左胳膊被利爪划了一道口子，军装袖子卷上去，血顺著手肘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守左边，我守右边。”
    没有废话。没有鼓励。没有“我们一定能活著出去”这种台词。
    就是一句战术分配。
    然后她真的守住了右边。
    类似的时刻很多很多。
    苏晴和热风小队，给了林阳真正如同队友一样的感觉。
    苏晴，你现在是联合防务集团的总指挥了？
    臥槽，丫坐火箭升的官啊？
    不过林阳很快就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神之眼一直在运行，微雨锚点也给了他类似微雨的逻辑推理模式。
    所以他能想明白，这时候的总指挥不是一个好位子，是个烫手山芋。
    林阳蹲在井盖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胸腔里的呼吸很重，但不全是因为跑步。
    有种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不是酸，不是苦，说不上来。
    大概是觉得她一个人扛的东西太多了。
    但隨后又觉得离谱。
    总指挥。
    战时最高指挥代行的授权不是隨便发的，每一层审批都要签发人承担连带责任。她把这个权限掛在他名下，意味著如果他用这个权限捅了篓子，她要跟著一起扛处分。
    苏晴，你信我信得也太没边了。
    林阳站起来。
    腿上的酸软消退了，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被他压进更深的地方。
    “微雨，苏晴现在什么状况？你查的出来吗？”
    “四小时强制休眠，刚开始不到二十分钟。系统锁定了她的所有操作权限，醒来之前谁都联繫不上她。”
    林阳没再问。
    四小时。
    那就用这四小时把该办的事办完，別让她醒来的时候还得替他擦屁股。
    “微雨，现在你手里的权限层级能看到多少？”
    “全局。”
    微雨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重量，林阳听得出来。
    全局。
    在此之前，微雨的计算能力再强，也被防火墙堵在军部数据网的外层。她能看见战场的碎片——这里一块兽潮密度热力图，那里一段通讯截获记录——但拼不出全貌。
    现在不一样了。
    最高指挥代行的权限打开了军部数据网的核心层，微雨的算力一旦接入这个层级，整场战爭的態势就被她一览无余地铺展开了。
    “我匯总了所有战区的实时数据、后勤补给链的承载极限、以及各防线的人员损耗比。”
    微雨的数据流在连结里跳动了一下。
    又是那种故意的停顿。
    “林阳，我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很坏的消息。”
    再停。
    “非常非常坏的那种。”
    “先说好的。”
    林阳重新迈开步子，速度没降。商业街尽头的丁字路口往西拐，穿过一段被炸塌了半截的人行天桥底部，地下设施的入口就在前方六百米。
    时间不多。
    “好。”微雨的数据流在连结里调整了一下输出格式，信息开始以结构化的方式灌入。
    “苏晴在进入休眠前的最后十七分钟內，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她以代理总指挥的身份签署了全域战时通报，將龙驤大贤者留下的胜利方案框架向所有战区指挥官公开。不是全文，是摘要。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话——”
    微雨顿了一下。
    “人类可以贏。” 在这个时间点，在龙驤殞命、贤者折损、全线溃退的当口，苏晴把这几个字砸进了所有战区指挥官的通讯终端里。
    不是鼓舞士气的口號。是一份带著完整作战逻辑链的战略摘要。
    有数据支撑，有路径推导，有可执行方案。
    苏晴，你是真敢赌。
    “效果超出预期。”微雨继续输出，“通报下发后的前三分钟內，全域通讯频道的活跃度暴涨了四百七十个百分点。第四分钟开始，各战区指挥官陆续向中枢回传了战术调整方案。第七分钟——”
    “第七分钟，东部战区率先发起反攻。”
    林阳跳过天桥底部一根歪斜的钢柱，脚掌落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
    “隨后是第五、第二、第七战区的大部队。半小时內，超过六成的防线从被动防御转入主动进攻。”
    微雨的数据流跳了一下，频率比之前快了零点几个周期。
    如果林阳不了解她，会以为这是传输波动。
    但他了解。
    微雨在兴奋。
    以她自己的方式。
    “爸爸，你知道职业者的升级机制吧？”
    “杀敌获取经验值，突破等级瓶颈。”林阳拐进一条窄巷，两侧墙壁上还残留著炮击的焦痕，“基础常识。”
    “对。但有一个细节被大多数人忽略了。”
    微雨的输出速度放慢了三分之一。
    她在確保他听清每一个字。
    “经验值获取效率和战斗状態直接掛鉤。被动防御时，击杀怪物的效率，难度，等级，以及从而导致的经验值收益只有主动进攻时的四成。换句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