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灰的技术黑盒，龙尊通过材料篇拆了大概三成。”微雨的手指在投影上飞速滑动，把两套数据中的共同变量抽出来，排成对照链。“剩下七成需要交叉验证。材料学部分最复杂，光是能量衰减模型就有十六组未解方程。”
    “加上意识稳定模型的逆向推导、战力传承机制的参数校准……”
    她停了。
    林阳靠在机柜边，两只狗趴在他脚边。
    “十天够吗？”
    微雨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里，伺服器硬碟转速提了一个档位，散热风扇自动开启，呼呼的气流捲起更多灰尘。
    “不一定。”
    林阳低下头。
    十天不一定够。但虚海之树那边不会给先锋城十天。楚心柔和龙尊撑著的防线，隨时可能被击穿。
    微雨需要时间拆数据。
    林宇需要时间叠牌、找风铃的治疗方案。
    先锋城需要时间消化这批技术资料。
    时间从哪来？
    时间他妈的从老子这来！
    林阳直起身。
    “数据交给你。”他对微雨说。“战灰黑盒、龙尊资料、先锋城档案，全部拆完整理成可执行方案。”
    微雨点头。
    林阳转向林宇。
    林宇站在维生舱旁边，一只手搭在舱盖上，另一只手里捏著一张还没叠完的绿色卡牌。
    “我回虚海之树战区。”
    林宇回头。
    “楚心柔和龙尊那边需要人。我带著半成品战灰过去，帮他们多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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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的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一拍。
    “几天？”
    “儘量多撑几天，你们也要搞快点啊……搞研究的时候记得我还在前方拼命呢。”
    林宇没接话。
    他站在维生舱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舱盖上，指腹压著透明面板的边缘。
    面板下面，风铃的胸口在起伏。幅度很小，频率很稳，心率曲线一条一条地往右推。活著。但就是不醒。
    微雨的投影飘到主控台另一侧，指尖在空中划了两下。
    伺服器机柜深处传出一阵齿轮咬合的声响。第四组硬碟启动，读取灯交替闪烁。
    蓝白色光幕在主控台上方展开。
    这次不是龙尊的数据。
    是先锋城电子图书馆的本地存储——新北大学实验项目索引。
    树状结构。主干分出七个大类，大类下面掛著密密麻麻的子目录，子目录再往下，封存条目一层层铺开，数量多到光幕滚了三屏都没到底。
    微雨的权限接入速度很快。军部最高指挥代行的签章在这座城里畅通无阻，加上龙尊研究所的全量备份已经导入本地伺服器，两套系统的交叉授权直接打开了所有加密层级。
    条目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第一个关键词从树状结构的第三层弹出来——
    【意识备份失败记录·案例汇编（新北大学脑科学实验室·密级s）】
    第二个。
    【死亡后人格残响·採集与復现实验（第四期·未结项）】
    第三个。
    【规则侧生命重构·理论模型与可行性评估】
    第四个。
    【灵魂锚定假说·跨渊域意识迁移初步验证】
    ……
    数个条目排成一列，蓝白字体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格外扎眼。
    林宇一下子忘了如何说话，他转头看林阳。
    林阳靠在机柜边，两只手插在兜里，没有凑过来，也没有指著那些条目说“看吧我没骗你”。
    黄毛趴在他左脚边打盹，白毛窝在右边，耳朵偶尔抖一下。
    林宇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光幕。
    “灵魂锚定假说”。
    林宇的手指从维生舱面板上抬起来，悬在半空。
    这个条目的备註栏里写著一行小字：【与渊域觉醒者意识结构高度相关，建议结合战灰承载者死亡数据交叉分析】。
    战灰承载者的死亡数据。
    刚才城墙上，那些战灰战士倒下的瞬间，战灰从尸体上剥离、飘向下一个人的过程——那不只是战力传承。
    那是某种意识层面的东西在迁移，以情绪为锚点。
    风铃的维生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心率曲线跳了一个微小的波峰，然后恢復平稳。
    林宇走过去。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舱壁上。金属很冰。地下室的温度本来就低，维生舱的製冷系统又在持续运转，掌下的触感冷得发疼。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
    很轻。
    轻到两米外的林阳只看见他嘴在动，没听清內容。
    “事在人为！”
    又说了一遍。这次稍微大了点，但也只够自己听见。
    舱盖里面，风铃的睫毛没有颤动。和过去每一次一样，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跡象。
    林宇的手在舱壁上停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回主控台，开始逐条翻阅那四个目录下的子文件。翻得很快，不是在细读，是在扫结构——先搞清楚哪些能用、哪些是死胡同、哪些需要微雨的算力辅助。
    林阳一直靠在机柜边。
    没有催促。没有说“看吧这些东西值多少”。没有用这批资料去谈条件、要承诺、换筹码。
    因为走到这一步，林宇留下来已经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动了。
    这傢伙是个死脑筋。
    “你一个人去虚……什么树战区吗？”
    林阳嗯了一声。
    “楚心柔那边的防线隨时会被击穿，龙尊的数据我拿到了，半成品战灰也得我带，別人用不了。”
    林宇的手指搭在光幕边缘，指腹无意识地蹭著一张还没叠完的绿色卡牌。
    “你那边……应该也很危险吧。”
    林阳从机柜上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把应该去掉。我隨时会死的啊！”
    林宇的手指摸向暗兜。
    卡牌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绿色復活卡、倍化卡、鬼牌、彩色雷暴。他的整套家当都在这里。带上这些东西跟林阳走一趟，打完再回来继续翻资料，时间上——
    维生舱传来第二声“嘀”。
    心率曲线又跳了一个微小的波峰。
    林宇的手从暗兜里抽了出来。空的。
    他没有说“我陪你打一场再回来”。
    因为那个波峰在提醒他，风铃的维生连结不是永久的。每一次微小的波动都意味著某个参数在缓慢偏移。微雨给出的稳定窗口是有限的。
    他等不起“先打一场再说”。
    林阳看出来了。
    这种两难他见得太多了。
    区別在於，林宇不是在选谁活谁死。
    他是在选自己的命还是风铃的命。
    跟林阳走，他可能救下整条防线。留在这里，他可能救下一个人。
    但那一个人，是他跑遍半个渊域也没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