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內,烛火摇曳。夏夜躺在床榻上,眉心紧蹙,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显然陷入了极深的梦魘之中。
强行压制秘宝反噬、与叶明对峙、对冰空归一发出严厉警告,再加上连日奔波和对忆眠的过度担忧,早已让她的心神如同绷紧的弦。
此刻,这根弦终於在梦境中断裂,为心魔提供了最肥沃的滋生土壤。
夏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並非在日落酒馆的房间,而是身处一片混沌虚无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分,只有无尽的灰濛与流淌的、如同恶意实质般的黑色雾气。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绝望、愤怒、恐惧与偏执混杂的味道。
“哟,这不是我们高贵清冷、算无遗策的夏夜小姐吗?”
一个充满戏謔和魅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夏夜循声望去,只见另一个“自己”正慵懒地侧臥在一张由黑色雾气凝结成的奢华贵妃榻上。
那是她的心魔,拥有与她一般无二的容顏,却有著一双如同最深沉午夜般的眼眸,里面翻涌著无尽的欲望与恶意。
心魔的穿著与她平日素净的风格截然不同,一袭紧身的暗紫色长裙,开衩极高,露出白皙修长的腿,裙摆如同盛开的毒花,勾勒出妖嬈诱人的曲线。
“又是你?”夏夜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火。
她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內的混沌金丹在这片空间中显得异常沉寂,只有青雷剑的虚影在她手中缓缓凝聚。
心魔轻笑著,姿態优雅地站起身,赤足踩在虚无上,每一步都漾开一圈圈涟漪。
“怎么?刚刚在现实里,蛮横地掐灭了一段纯真的爱恋,很有成就感吗?”
她歪著头,笑容甜美却毒辣。
“你闭嘴!”
夏夜厉声喝道,手中青雷剑雷光乍现,一剑斩出!青色的雷霆剑芒撕裂灰雾,直劈心魔。
然而,心魔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凌厉的剑芒便如同泥牛入海,消散於无形。
“你看,又急!”
心魔掩嘴轻笑,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你的力量,越来越弱小了哦,夏夜。混沌金丹上的裂痕,像不像你支离破碎的道心?你还能承受几次像我这样的『拜访』呢?”
她踱著步,绕著夏夜缓缓走动,如同打量著自己的猎物。
“让我猜猜,你那么坚决地反对冰空家的小子,真的是为了小忆眠好吗?”
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还是说,你这看似保护的行为,对那位对你信任有加、將孙子託付给你的冰羽笑笑而言,是一种残忍的干涉呢?”
“她若在天有灵,会希望你如此粗暴地对待她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吗?”
“住口!你不配提笑笑的名字!”
夏夜眼中杀意暴涨,又是一剑刺出,剑尖凝聚著她对过往的痛与对心魔的恨。
心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散,下一刻,她出现在夏夜身后,冰凉柔软的手臂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一双带著黑色精致指甲的手,轻轻捂住了夏夜的双眼。
“还是说……”
心魔將嘴唇贴近夏夜的耳畔,呼出带著罌粟般香气的气息
“这一切,都只是你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对她好』?”
“明明可以直接抢走冰空轩辕的文明树璽,压制反噬,逍遥天地间,却还要在这里惺惺作態,扮演什么忠臣良相,守护故人之国……夏夜,你累不累啊?”
夏夜猛地挣脱她的束缚,回身一剑,蕴含著归墟与太初交织的真意,狠厉地刺向心魔的心口!
“噗嗤!”
青雷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心魔的身体,但没有鲜血,只有更加浓郁的黑色雾气从伤口涌出。
心魔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发出了愉悦的呻吟。
“啊……真是令人怀念的痛楚。好舒服啊~~但是,没用的,夏夜。”
她抬起头,黑眸中满是讥誚
“你杀不死我!因为你没有灵根!你与这天地的连接是残缺的!你的力量是无根之萍,而我……”
“生於你的绝望,长於你的偏执,我才是你內心最真实、最强大的部分!”
她的身体缓缓修復,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磅礴,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的强度!
“你太弱小了,夏夜。”
心魔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想想你在地球的日子吧!除了做题,你还有什么?父母的离世,亲戚的冷漠,同学的疏离……”
“无人怜爱你!那些对你示好的人,哪个不是痴迷你这张皮囊?哪个不是贪慕你年轻的身体?”
“所以你否定爱!你恐惧爱!你否定爱人也否定被爱!你將所有情感都视为麻烦和弱点!”
心魔的声音尖锐起来,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剜在夏夜內心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你总是做著自己认为正確的事情,打著为你好的旗號!可实际上呢?阿丑和寧雪眠死了!冰羽笑笑死了!萧林叶沉眠了!”
“你守护了什么?你谁都守护不了!他们只会觉得你碍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隨著心魔的咆哮,她手中也凝聚出一柄漆黑的、缠绕著不祥气息的“青雷剑”。
她单手举剑,以开山断岳之势,朝著夏夜竖劈而下!
这一剑,蕴含的是纯粹的毁灭与否定,是针对夏夜道心的直接攻击!
夏夜横剑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幻境中炸响!夏夜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手中的青雷剑虚影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虚无的“地面”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的气息瞬间萎靡,她现在根本用不出金丹期的力量,那筑基期的体术修为,在心魔金丹中期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看吧,这里是你的心。”
心魔一步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挣扎欲起的夏夜,她身上的衣物变得更加暴露,几乎衣不蔽体,充满了原始的诱惑
“在这里,你没有秘宝,没有灵根!只有你最本质的力量!而我,拥有你渴望的一切——力量、放纵、隨心所欲!”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充满了魅惑:
“其实,接受那些男人的追求,又有什么不好呢?冰空轩辕、叶明、洛无名……甚至那个傻小子萧林叶,利用他们的痴迷,获取资源,享受欢愉,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这么狼狈?”
“给我死!!”
夏夜双目赤红,强撑著再次挥剑,但剑光黯淡,已然失去了之前的锐气。
心魔轻易地盪开她的攻击,摇了摇头,黑眸中闪过一丝怜悯般的嘲讽:
“夏夜,你的心,乱了。”
她举起了黑色的青雷剑,剑尖对准了夏夜的心臟。
这一次,剑身上凝聚的力量远超之前,带著终结一切的寂灭意味。
“结束了。”
心魔轻声道,一剑刺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夏夜。
她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剑尖,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战慄。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錮
她试图呼唤秘宝,却毫无回应。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闭上了眼睛。
或许,心魔说得对,她这一生,就是个错误……
然而,预想中的穿透感並未到来。
一只温暖而略显小巧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姨!快跟我走!”
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光束,照亮了这片绝望的黑暗。
夏夜猛地睁开眼,只见张忆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正用力地拉著她!
少女的脸上没有了平日没心没肺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紧张和坚定,她的眼眸中,有淡淡的、如同梦境般瑰丽的光彩在流转。
“忆眠?!你……你又动用梦道之力!胡闹!金丹修士的心魔梦境也是你能隨便闯入的?!太危险了!快出去!”
夏夜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担忧。
梦璃灵根虽然神异,但闯入他人尤其是高阶修士的心魔幻境,极易受到反噬,甚至可能被心魔污染同化!
张忆眠却不管不顾,拉著夏夜就在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衝著那心魔做了个鬼脸:
“略!坏心魔!不许你欺负我夏姨!还有,梦里的这个夏姨……穿得真涩情啊!”
她居然还有心思调侃。
心魔一击落空,看著突然出现的张忆眠,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了更加妖异艷丽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贪婪:
“嘖嘖嘖……梦璃灵根!真是世间罕见的瑰宝啊!”
她看向被忆眠拉著跑的夏夜,声音充满了诱惑:
“夏夜,我的本体,你知道吗?梦璃灵根……是可以被剥夺、被炼化的!只要得到了它,我们就能拥有窥探命运、编织梦境的无上伟力!”
“到时候,什么化神之毒,什么秘宝反噬,统统都不是问题!抓住她!炼化她!我们就能获得新生!”
这充满恶意的话语让夏夜浑身发冷,她反手握紧张忆眠的手,厉声道:
“你做梦!”
“我们走!”
张忆眠娇叱一声,拉著夏夜猛地撞向一片看似坚实的灰雾墙壁!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后面赫然是另一条通道!
心魔幻境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幻。
原本混沌的空间,瞬间化作了无数错综复杂、光怪陆离的迷宫!
高耸入云的书架迷宫、流淌著彩色溶液的管道迷宫、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反射迷宫……
场景在以惊人的速度切换,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张忆眠在利用她的梦道之力,强行改变心魔幻境的规则,製造混乱,试图摆脱心魔的追击。
“忆眠!你……”
夏夜看著前方那个奋力奔跑、长发飞扬的少女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没想到,在自己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刻,竟然是被这个她一直拼命想要保护的孩子所拯救。
“夏姨!別怕!我带你出去!”
张忆眠的声音在快速变换的场景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看得见路!虽然有点模糊,但我知道出口在哪里!”
夏夜看不清前路,周围是飞速掠过的、扭曲的影像和心魔愤怒的咆哮。
她只能紧紧地跟著忆眠,將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这个拉著她手的少女。
她能感觉到,忆眠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那份温暖和力量,却清晰地传递过来,支撑著她几乎要崩溃的精神。
她们在迷宫中狂奔,身后是紧追不捨、气息越来越狂暴的心魔。
心魔不断攻击著迷宫的墙壁,试图强行突破,黑色的剑气將一片片幻境撕碎,但又迅速被新的迷宫结构所填补。
梦璃灵根与心魔之力,在这片属於夏夜內心的战场上,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不知道跑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夏夜只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倒下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却纯粹的白光!
那白光与周围扭曲黑暗的幻境格格不入,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气息。
“到了!夏姨!就是那里!”
张忆眠惊喜地叫道,用尽全身力气,拉著夏夜朝著那点白光衝去!
身后的心魔发出了不甘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我的机会!!”
在即將冲入白光的剎那,夏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那个妖艷狰狞的心魔,站在迷宫的尽头,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而深邃的笑容。
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烙印在夏夜的灵魂深处:
“下次再见……我,就是真正的夏夜!”
下一刻,强大的吸力从白光中传来!
天旋地转!
日落酒馆的房间內,床榻上的夏夜猛地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背后的衣衫也已被浸湿。
窗外,天光微熹,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张忆眠正趴在她的床边,睡得正沉,小手还紧紧地握著她的手。
少女的脸上带著疲惫,但嘴角却掛著一丝安心浅浅的微笑,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夏夜看著忆眠恬静的睡顏,又回想起心魔最后那句充满不祥的话语,心中没有丝毫脱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下一次……真正的夏夜?
她轻轻抽出手,为忆眠掖好被角,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依旧纷飞的雪花。
心魔的力量,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棘手。
而忆眠的梦璃灵根……也引起了心魔的覬覦。
前路,愈发迷雾重重了。
第九十章 心魔骤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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