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没有冰箱、只有井水镇西瓜的年代，这种工业级的冰镇饮料，对於味蕾的衝击力是毁灭性的。酸甜適度，冰碴子在嘴里化开，刚才的燥热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喝吗奶奶？”小当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贾张氏砸吧砸吧嘴，又吸了一大口，这才长舒一口气，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支棱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周围正摇著扇子纳凉的邻居们，尤其是看到三大妈正盯著这边的杯子看，贾张氏那股子优越感瞬间就上来了。
    “哼，还行吧。”贾张氏故意提高了嗓门，开启了凡尔赛模式，“也就是图个凉快。你说这孩子，非得孝顺我，拦都拦不住。我说我不喝吧，他非买，说是怕我热著。哎，孩子太懂事也是个愁，两毛钱的水说买就买，也不心疼。”
    这话说得，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三大妈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说：“那是，谁不知道你们贾家现在条件好啊，东旭是五级工，淮茹又是店长，这两毛钱算啥。”
    “那是！”贾张氏得意地晃著脑袋，手里捧著那个印著雪王logo的杯子，像是捧著奖盃，“我们家棒梗说了，这叫什么……维生素！对身体好！不像某些人，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大热天的连根冰棍都捨不得给孩子买。”
    三大妈气得脸都绿了，扭头进了屋。
    棒梗此时已经和小当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另一杯，正心满意足地打著嗝。
    二楼，陈彦看著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淮茹，你看。”陈彦指了指大院门口那些人手一杯柠檬水或者冰淇淋的邻居们，“这就是现在的95號院。”
    秦淮茹有些不解。
    陈彦淡淡地说道：“除了你、傻柱、大茂这些正式工，你看其他人，手里拿的都是柠檬水。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钱了。”秦淮茹若有所思。
    “没错。”陈彦站起身，走到窗边，“每天晚上的临时装卸队，虽然辛苦，但我给的是现结的现金。再加上咱们供销社带动的周边生意，这院里哪怕是个半大小子，一个月也能挣出以前一级工的工资。”
    这是陈彦布的一个局。
    不仅仅是物资的垄断，更是经济生態的重塑。
    南锣鼓巷95號院，在这个物资匱乏的1958年，已经悄然变成了一个隱形的“富人区”。
    陈彦的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甜蜜和冰凉中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掌控全局的快感。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索取的穷邻居，而是一群被利益捆绑、生活富足、从而对他死心塌地的追隨者。
    就在这一片祥和、甜蜜、充满著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气息的氛围中。
    突然，一阵急促且带著些许癲狂的脚步声打破了胡同口的寧静。
    只见刘光齐，那个平日里自詡知识分子、走路都要端著的刘家老大，此刻却是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红色的信纸，像是一头野猪一样衝进了胡同。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翻了蜜雪冰城门口的垃圾桶。
    “爹！！！”
    这一声吼，撕心裂肺，甚至带著破音，盖过了喇叭里的“你爱我我爱你”。
    正在门口跟人吹嘘自己儿子將来要当干部的二大爷刘海中，手里的茶缸子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襠。
    “光齐？你个兔崽子嚎什么丧！”刘海中顾不得烫，跳起来骂道。
    刘光齐却仿佛没听见一样，衝到刘海中面前，那张平日里有些木訥的脸上，此刻五官扭曲，却透著一种狂喜，一种范进中举般的癲狂。
    他猛地將那两张红纸举到刘海中面前。
    “爹！中了！我中了！！！”
    刘海中浑身一哆嗦，感觉自己的心跳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那双常年握著锻工锤、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颤抖著捧著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是盖著红戳的《九级助理工程师考核通过通知书》，另一张则是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特批的《入职介绍信》。
    不是工人，是干部。
    不是车间，是技术科。
    在这个年代，中专生是天之骄子，而九级工程师，那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是拿国家津贴、坐办公室、画图纸的体面人！
    “爹？爹你倒是说话啊！”刘光齐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把那件的確良衬衫都浸透了。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板著、官气十足的胖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刘！你这是怎么了？光齐这是闯祸了？”二大妈在一旁嚇坏了，连忙要去抢那信纸。
    “闯祸？闯个屁！”
    刘海中终於吼了出来，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旁边排队买柠檬水的小年轻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把那几张“纸”高高举起，环视著四周目瞪口呆的邻居们。
    “看见没！都看见没！我家光齐考上九级工程师了！还分配到轧钢厂的技术科！我就说我家光齐是当官的料！以后就是刘工了！那是技术科！以后那是管著全厂技术的大干部！”
    刘海中有些癲狂。
    他虽然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而且李厂长因为陈彦的关係，隱隱有把他往车间主任那提拔。如今自己儿子直接一步登天，成了真正的干部，以后他们刘家科要有两个干部了。
    “光齐啊！我的好儿子！”刘海中一把抱住满身汗臭的刘光齐，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死人，“给爹长脸了！咱们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周围的邻居们“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嚯！光齐这小子可以啊！”
    “看不出来，平日里闷声不响的，直接杀疯了？”
    “二大爷家这是要贏麻了啊！一门双干部！”
    在一片喧囂的恭维声中，刘光齐却费力地挣脱了老爹的怀抱。他没理会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蜜雪冰城的门口。
    那里，林晚秋在那帮忙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