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点头，端起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好。达康同志，这话是你说的。我记住了。只要你行得正，我易学习绝不会拖你后腿。”
    李达康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
    光明县县委大院门口，梅晓歌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身后站著县委、县政府的几个副职，排成两排，神色各异。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看表，有人面无表情地等著。
    梅晓歌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这些人在想什么。
    新来的县委书记，从京州调来的，背景不一般。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市委组织部部长方旭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等著车里的人出来。
    李昭明弯腰下车，站定，目光在县委大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台阶上那个穿著深色夹克、面色平静的中年男人身上。
    梅晓歌。
    他没见过梅晓歌，但他看过他的材料。
    光明县县长，在县里干了三年，老婆是吕州市市长，在市里根基很深。
    方旭走在前面，李昭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
    梅晓歌迎上来，握住方旭的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方部长，辛苦了，一路劳顿。”
    方旭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介绍：“晓歌同志，这位是李昭明同志，组织上选派的优秀年轻干部，到光明县来当班长。以后你们搭班子，要好好配合。”
    梅晓歌转过身，看著李昭明，伸出手，笑容不变，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李书记，欢迎欢迎。光明县条件艰苦，您从京州来，怕是要適应一阵子了。”
    李昭明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不卑不亢：“梅县长客气了。基层是淬炼干部最好的熔炉，我是来学习的，以后请您多指教。”
    梅晓歌眼睛眯了眯，笑容更深了些：“指教不敢当，互相配合，共同把光明县的工作做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
    方旭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正式：“好了，同志们，进去开会吧。李昭明同志的任职，要在常委会上宣布。”
    会议室里，方旭宣读了市委的任命决定，又讲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起身告辞。
    眾人送到门口，方旭上了车，驶出县委大院。
    车影消失在街角，眾人这才收回目光，三三两两散去。
    梅晓歌站在台阶上，看著李昭明，语气隨意：“李书记，办公室给您安排在二楼，朝南那间，光线好些。一会儿让办公室小郑带您上去看看，缺什么儘管提。”
    李昭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谢谢梅县长，能办公就行。”
    梅晓歌“嗯”了一声，抬腕看了看表：“市里下午还有个会，得过去一趟。县里这边您先熟悉熟悉，有什么问题，先找办公室主任老刘。等我回来，咱们再细聊班子分工。”
    李昭明微微侧身：“梅县长请便。刚到，我也正好看看材料，熟悉熟悉环境。”
    梅晓歌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专车走去。
    李昭明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
    办公室主任刘建国凑上来，脸上堆著笑：“李书记，我带您去看看办公室？二楼，走这边。”
    李昭明收回目光，客气地点了点头：“劳驾刘主任。”
    办公室不大，但窗子敞亮，阳光洒满了半间屋子。
    一张老式办公桌，对面两张木质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是新的，还没拆封。
    墙角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
    李昭明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光明县的主街道。
    车流不息，行人匆匆。
    远处，几座矮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他笑了笑，转过身，对刘建国说：“刘主任，麻烦把县里近三年的工作报告、经济数据、重点项目清单，找一份给我。还有光明县『十四五』规划纲要，也来一份。”
    刘建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整理，马上送到您办公室。”
    刘建国出去后，李昭明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份光明县的简介，慢慢翻著。
    梅晓歌的履歷在第三页——光明县县长，三年前从市发改委副主任任上调来，其妻吕州市市长。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李昭明到任的第二天，没有急著开会，也没有急著下基层。
    他让办公室把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的履歷和分工表送过来，关起门来看了整整一上午。
    临近中午，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梅晓歌的號码。
    “梅县长，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
    梅晓歌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李书记定地方。”
    李昭明笑了笑：“食堂就行。我还没尝过咱们县机关食堂的饭菜。”
    梅晓歌也笑了，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意外，也带著几分释然：“行，那就在食堂。我让老刘安排个清净点的位置。”
    中午十二点，机关食堂里人不多。
    李昭明端著餐盘，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菜心、一碗米饭，在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梅晓歌端著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菜，笑了笑：“李书记胃口不错。”
    李昭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比我想像的好。”
    梅晓歌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李昭明，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李书记，来光明县之前，祁书记跟您谈过吧？”
    李昭明没有否认，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语气平淡：
    “谈过。祁书记说了不少。说光明县的问题不少，经济数据虚报，环保一年比一年差，干部队伍精气神不足。还说你来三年了，干了不少实事，但有些事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