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
    云雾繚绕，紫气氤氳。
    八景宫立於山巔，宫门紧闭，门扉之上先天道纹流转不息，与整座首阳山的气脉相连，亿万元会未曾动摇分毫。
    宫內。
    紫霞黯淡，青玉铺地。
    老子盘膝而坐於云床之上，周身紫清道光如潮水般翻涌，浩瀚如海，深邃如渊。
    那光芒之盛，之纯粹，之浩瀚，远非当年可比。
    天道圣人。
    七重天。
    可那双曾经清静无为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满是阴沉。
    他感知到了。
    那道气息自须弥山方向传来，虽只一瞬，虽被遮掩，可他感知到了。
    玄都。
    老子缓缓闭目。
    那张枯槁的面容之上，灰败之色更浓三分。
    玄都。
    数万元会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名字。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他以为，修为突破七重天之后，便能放下那段过往。
    可此刻，他才知道。
    放不下。
    永远放不下。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玄都夺走的，不只是崆峒印。
    不只是人教气运。
    不只是他太清圣人的顏面。
    玄都夺走的，是他的道。
    人教教主之位，是他证道成圣的根本。
    是他亿万元会修行的根基。
    是他与天道之间，最深的羈绊。
    玄都废了他的教主之位，便是断了他的道途。
    便是毁了他的根基。
    便是让他亿万元会修行，一朝化为乌有。
    此仇此恨，刻骨铭心。
    数万元会，未曾淡去分毫。
    老子睁眼。
    那双眸子之中，紫清道光冷冽。
    恨意。
    赤裸裸的恨意。
    比元始更深，比接引更切，比准提更烈。
    因为元始失去的，不过是中央戊己杏黄旗。
    接引失去的，不过是青莲宝色旗。
    准提失去的，不过是十二品功德金莲。
    而他老子失去的，是道。
    是亿万元会的心血。
    是身为太清圣人的一切。
    “玄都。”
    老子低声开口，声音嘶哑：
    “你终於出关了。”
    声落，八景宫中一片死寂。
    那黯淡的紫霞，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师尊？”
    一道声音，自下方传来。
    老子垂眸，望向云床之下。
    那里，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面容年轻，身形修长，周身气息深邃如渊。
    准圣巔峰。
    白守。
    老子的弟子。
    也是他唯一的弟子。
    白守本是首阳山下一介散修，资质平庸，跟脚普通。
    数万元会前，老子人教被废，门下无人，顏面尽失。
    为撑门面，他不得已收了一徒。
    便是白守。
    以丹药堆积，以法力灌顶，以天道本源反哺。
    硬生生將一个资质平庸的散修，堆到了准圣巔峰。
    可那又如何？
    根基不稳，后劲不足。
    便是准圣巔峰，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便是与阐教十二金仙交手，也未必是对手。
    更遑论截教多宝、孔宣那等混元金仙。
    老子望著白守，眸光之中满是复杂。
    这个弟子，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收徒，不过是为了撑门面。
    传法，不过是为了不丟人。
    丹药灌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脸上有光。
    至於白守的死活，他不在乎。
    白守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望向老子。
    那双眸子之中，有疑惑，有敬畏，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
    拜师数万元会，他从未感受过师尊的关怀。
    只有冷漠。
    只有敷衍。
    只有那冰冷刺骨的丹药灌顶。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师尊用来撑门面的工具。
    可他不敢怨。
    也不敢逃。
    因为老子是天道圣人七重天。
    因为他是太清圣人。
    因为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子的掌心。
    “师尊。”
    白守开口，声音平静：
    “弟子感知到，师尊方才似乎心神不寧。”
    “可是出了何事？”
    老子望著他，沉默片刻。
    隨后，缓缓开口：
    “玄都出关了。”
    三字落下，白守浑身一震。
    玄都。
    截教副教主。
    混元大罗金仙。
    百年证道，补天撑天，轰杀女媧，逼退四圣。
    数万元会前，便已是洪荒之中最顶尖的存在。
    便是师尊，也在他手中吃过亏。
    如今，他出关了？
    “师尊。”
    白守开口，声音微沉：
    “玄都出关，可是去了须弥山？”
    老子点头。
    白守面色微变：
    “他去找接引准提，所为何事？”
    老子摇头：
    “不知。”
    “不过……”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无论所为何事，都与我们无关。”
    “那是接引准提的事。”
    “是他们与玄都的因果。”
    白守沉默。
    他望著老子，望著那张枯槁却透著阴沉的面容。
    心中念头电转。
    师尊与玄都的因果，他岂能不知？
    当年玄都以人族气运，废了师尊的人教教主之位。
    夺了崆峒印。
    断了师尊的道途。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师尊恨玄都，恨之入骨。
    可那又如何？
    恨，有用吗？
    玄都大势已成，截教如日中天。
    便是师尊突破七重天，又能如何？
    白守心中想著，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平静：
    “师尊英明。”
    “那玄都与接引准提的因果，与我等无关。”
    “师尊不必为此烦心。”
    老子望著他，眸光微凝。
    这个弟子，他从未真正看透过。
    资质平庸，跟脚普通。
    可那双眸子，却始终平静如水。
    无论他如何冷漠，如何敷衍，如何灌顶。
    那双眸子，从未变过。
    平静。
    疏离。
    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怜悯？
    老子眉头微蹙。
    这个弟子，在怜悯他？
    荒谬。
    他是天道圣人七重天。
    是太清圣人。
    是盘古正宗。
    岂需要一个准圣巔峰的螻蚁怜悯？
    老子收回目光，声音转冷：
    “你退下吧。”
    白守微微躬身：
    “弟子遵命。”
    他起身，转身，一步踏出。
    那道身影，缓缓没入八景宫深处。
    老子独立於云床之上，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眸光深邃如渊。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不可闻：
    “玄都。”
    “你等著。”
    “下个量劫，封神之劫。”
    “便是你的死期。”
    “便是截教的末日。”
    声落，归於虚无。
    八景宫中，紫霞依旧黯淡。
    那枯槁的身影，独立於云床之上。
    久久未动。
    首阳山。
    山腰处。
    一座简陋的洞府，隱於古木之间。
    洞府之中，白守盘膝而坐。
    周身气息深邃如渊，准圣巔峰的修为已至圆满。
    可那根基，却虚浮如絮。
    那气息，却紊乱如麻。
    那力量，却不受控制。
    丹药堆积。
    法力灌顶。
    天道本源反哺。
    师尊给了他一切，却从未给过他根基。
    给了他力量，却从未给过他驾驭力量的法门。
    给了他修为，却从未给过他道。
    白守低头，望著自己的双手。
    掌中，紫清道光流转不息。
    可那光芒，不是他的。
    是师尊的。
    是丹药的。
    是天道本源的。
    没有一缕，属於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