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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第769章 信中內容

第769章 信中內容

    夜色中,卢阿宝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
    他当然知道那油纸包里可能是什么。
    不外乎是江南那些人的“劝进书”、“认亲信”,或者更露骨的“合作邀约”。
    无非是挑拨离间,煽动仇恨,许以重利,想把这个身份敏感的先太孙拉拢过去,当一面好用的旗帜。
    不过,他选择了压下,当作不知。
    为什么?
    卢阿宝望著杭州府方向,眼神复杂。
    明远兄在江南,太难了。
    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这糜烂的东南,为朝廷,为百姓,硬生生凿出了一块立足之地,稳住了一线生机。
    如今,杭州府刚有点起色,蚕桑刚有眉目,流民刚得安置,人心刚聚拢一点……这位身份敏感、牵动各方神经的先太孙就来了。
    是福是祸?
    卢阿宝不敢断言。
    陛下让先太孙来,自然有陛下的深意,或许是磨礪,或许是考验,或许是想借他“先太子遗孤”的身份,在江南做些什么文章。
    但卢阿宝在靖安司待得久了,在先帝在世时就见惯了波譎云诡,见多了人心在权力面前的扭曲和疯狂。
    那些官员,那些藩王,为了往上爬,为了那个位置,什么事做不出来?父子相残,兄弟鬩墙,比比皆是。
    萧承乾,他曾经离那个位置那么近。
    他的父亲是太子,他原本是太孙。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从云端跌落。
    要说他心里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残留的念头,没有一丝不甘和怨恨……卢阿宝不信。
    人心隔肚皮。
    陛下或许信他,明远兄或许也会以诚相待。
    但卢阿宝不能赌。
    他不能让任何可能的隱患,在明远兄呕心沥血才稳住根基的杭州府,埋下祸乱的种子。
    尤其,是在江南那些世家豪强虎视眈眈、无孔不入的时候。
    所以,他才选择了压下此事,也给了他们“机会”。
    让江南那些人,有机会“接触”到先太孙,把他们的“道理”和“诱惑”摆到他面前。
    这是试探,也是一道摆在明处的考题。
    明远兄心善,重情,对认可的人往往推心置腹,缺乏对这种皇室权力斗爭的警惕和狠辣。
    这份“纯善”在台岛、在杭州府守城时是凝聚人心的力量,但在波譎云诡的朝局和江南乱局中,也可能成为被人利用的弱点。
    有些事,明远兄不会做,甚至不会想。
    那,就由他来做,由他来想。
    哪怕事后明远兄知道了,会不赞同,甚至会责怪他。
    他也认了。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黑夜,看到那座仍在艰难復甦的城池,在心中默念:
    “明远兄,我能帮你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了。这道保险,我替你加上了。
    接下来……就看这位先太孙,如何抉择。”
    山林寂静,夜风微凉。
    ……
    次日下午,歷经艰险的车队,终於驶近了杭州府。
    马车內,萧承乾背脊挺得笔直地坐著,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袖口粗糙的布料。
    他怀里,贴身衣物內层,放著一封信,那是昨日混乱中被塞入车窗的东西里放著的。
    纸张粗糙,字跡却工整,甚至称得上漂亮。
    可上面的內容,却让他昨日初看时,心跳如擂鼓,气血一阵阵往头顶冲。
    信的开篇,便是直刺他最痛处。
    信中说,他的父王,先太子萧昭鑠,英明神武,本为国之柱石,却遭先帝猜忌。
    先帝晚年昏聵,宠信奸佞,为给如今的新帝铺平道路,不惜罗织罪名,步步紧逼,最终將他的父王,生生逼死在东宫之中!
    所谓“暴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遮羞布!新帝萧昭翊,便是踏著他父王的鲜血和白骨,才得以篡居大位!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紧接著,笔锋转向他刚刚遇害的母妃。
    信中断言,他母妃李氏被毒杀的真相,真正下毒的,就是新帝!
    甚至连他萧承乾自己在宫中遇袭,也是新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控制他,让他这个先太子唯一的血脉,成为其掌中玩物,彰显其“仁德”,同时绝了后患!
    信的后半部分,语气陡然变得恳切而激昂。
    自称是江南“忠义之士”,其中不乏他的“舅父”、“表兄弟”等母族亲人。
    他们痛心於先太子冤死、太子妃罹难、皇孙遭难,毅然聚集於江南,高举义旗,就是为了“诛国贼,迎皇孙,正大统”!
    他们呼吁他,莫要被新帝的偽善所迷惑,速速脱离掌控,前往江南与他们匯合。
    江南富庶,人心思变,百万军民皆翘首以盼“真龙”归来!
    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必然景从,届时,他不仅能替父母报仇雪恨,更能拿回本该属於他的一切——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信的末尾,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会设法创造机会,接应他“回家”。
    並再次强调,这大雍的江山,本该是他的,绝不能让逼兄弒嫂、得国不正的奸佞之徒长久窃据!
    看完后,萧承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荒唐!无耻!卑劣!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三岁孩童,当成了可以隨意摆布、利用的棋子!
    他恨得牙关紧咬,几乎要將这信纸撕碎。
    可当最初的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时,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却慢慢从心底深处浮了上来。
    信上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皇祖父晚年或许对父王有猜忌,有打压,父子关係紧张到几乎冰点,这些他隱约知道。
    但要说皇祖父会为了给皇叔铺路而“逼死”父王……萧承乾不信。
    至於皇叔……
    萧承乾闭上眼。
    他想起承天门上,皇叔扶起他时,那沉稳有力、带著薄茧的手。
    想起皇叔看著他,说“朕信你”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郑重。
    想起自父王薨逝后,自己忧心过重,他派太医精心诊治,赐下衣食,虽言语不多,却並未苛待。
    更想起……太子堂弟萧承煜。
    那个比他小几岁,却聪明开朗、眼神清澈的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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