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知意就读的大学，是北大。
    她没进校门，在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牛奶。
    她知道钱知意长什么样，但大哥描述过“白裙子，头髮扎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盯著校门口看了半天，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但没有一个像大哥说的那样。
    她等了一会儿，有点著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校门口走出来。
    白裙子，头髮扎起来，不是那种很扎眼的好看，但很舒服。
    她没笑，但眼睛弯弯的。金鑫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钱知意没注意到她，低头看著手机，往奶茶店这边走。
    金鑫赶紧坐下，把脸藏在菜单后面。钱知意推门进来，在柜檯前站定。
    “一杯美式，不加糖。”
    声音也好好听。
    金鑫从菜单后面偷偷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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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知意等咖啡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笑了。
    金鑫的心咯噔一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大哥说的一模一样。
    钱知意站在柜檯边，接过咖啡，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窗外。她看见了金鑫。
    金鑫愣了一下。钱知意也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隔著玻璃，隔著阳光，隔著金鑫还没想好要说的话。
    钱知意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眼睛弯弯的、真的在笑的笑。她冲金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金鑫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
    钱知意转身走了。白裙子消失在奶茶店门口的阳光里。
    金鑫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明白大哥为什么喜欢她了。
    那种人，谁不喜欢。
    回到家，金琛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金鑫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看见妹妹，有点心虚：“去哪了？”
    金鑫换鞋，没说话。金琛又问：“鑫鑫？”
    金鑫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金琛看著她，有点紧张：“你……是不是去找钱了？”
    金鑫点头。金琛沉默了一秒：“你见到她了？”
    金鑫又点头。
    他问：“她怎么样？”
    金鑫想了想，说：“很好看。”
    金琛愣了一下，金鑫继续说：“白裙子，头髮扎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金琛没说话。金鑫转过头，看著他：“大哥，她没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金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你怎么知道？”
    金鑫说：“她一个人，买咖啡，自己喝。打电话的时候笑了，但不是那种笑，就是普通朋友的笑。”
    金琛看著她：“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金鑫点头：“嗯。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大哥看钱钱时的那种光。大哥你看钱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看手机的时候，眼睛没亮。”
    金琛看著妹妹：“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金鑫也笑了：“大哥，你明天去表白吧。”
    金琛没说话。金鑫看著他：“你不去，她永远不知道你喜欢她。她不知道，就不会想。不会想，就不会选你。”
    金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见了她，觉得她……会喜欢我吗？”
    金鑫想了想，认真地说：“会的。”
    金琛愣了一下：“为什么？”
    金鑫眨眨眼：“因为你是我大哥呀。谁不喜欢你？”
    金琛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点红。他伸手，把妹妹拉过来，搂住她：“你个小马屁精。”
    金鑫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大哥，你要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金琛上楼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全新衣服，该去表白了。不管结果怎样，至少要去。妹妹说得对，不表白，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金琛站在北大南门外，手里攥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他记得钱知意说过一次，说玫瑰太俗，雏菊好看。
    那是两年前，在某个他记不清名字的展览上，她隨口说了一句，他就记住了。但他从没让她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金鑫发来的消息：“大哥，加油！钱钱今天在文史楼上课，我打听好了。”
    金琛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文史楼前的梧桐树下，他看见了钱知意。
    他准备好的话，忽然全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因为有人比他先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金琛没有看。
    钱知意抬起头，笑了。
    那个男人张开手臂，钱知意没躲，被他抱住。
    她笑著捶了他一下，那人没鬆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钱知意笑得更开心了。
    她没推开他。
    金琛站在梧桐树后面，看著这一幕，手里的雏菊被他攥得咯吱响。
    他看见钱知意笑，看见她捶那个人，看见她没推开。
    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妹妹说了，不表白，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但人家已经有人了，他又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看钱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钱钱看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睛没亮，她是笑著的，但眼睛没亮，金琛攥紧手里的花，大步走过去。
    钱知意先看见他，愣了一下：“金琛？”
    那个男人鬆开她，转过身，看著金琛。
    金琛没看他，看著钱知意，把手里的花递过去：“给你的。”
    钱知意愣住了。金琛继续说：“雏菊，你喜欢的。”
    钱知意看著那束花，没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男人开口了：“知意，这位是？”
    钱知意看了他一眼，又看金琛，有点尷尬：“这是金琛。金家的金家的少族长。”
    她又转头对金琛说：“这是顾城，我朋友。”
    金琛没看顾城，只看著钱知意：“我知道。”
    钱知意愣了一下。金琛说：“我知道他。你跟他吃过饭，看过展，跳过舞。你叫他朋友。你们没有在一起。”
    钱知意的脸红了。金琛把花又往前递了递：“钱知意，我喜欢你。”
    顾城皱了皱眉：“金先生，你这样不太好吧？”
    金琛没理他，只看著钱知意：“中考最后一天，你在校门口等人，穿白裙子，头髮扎起来，看了我一眼，我就喜欢你了。五年了。”
    钱知意的眼睛瞪大了。金琛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雏菊，知道你喜欢美式不加糖，知道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但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他，他配不上你”
    钱知意看著他，没说出话，但是眼睛微亮。
    顾城伸手拉她：“知意，別理他。”
    金琛看见了那只手，看见他拉钱知意的胳膊，看见钱知意没有甩开，也没有躲。他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扔下手里的花，一拳砸在顾城脸上。
    顾城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捂著脸，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
    金琛没说话，又上去一拳。顾城这回有了防备，抓住他的手腕：“你他妈有病吧！我是知意的表哥！”
    顾城这回有了防备，抓住他的手腕：“你他妈有病吧！我是知意的表哥！”
    顾城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打的脸：“表哥！亲的！她妈是我姑！你有病是不是！”
    钱知意站在旁边，终於反应过来，先看了看顾城，又看了看金琛，然后蹲下去，捡起那束被扔在地上的雏菊。花被砸散了，花瓣掉了好几片。她把花拢了拢，站起来。
    金琛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比昨晚喝醉酒还红：“我……我以为……”
    顾城捂著半边脸，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是她男朋友？你连查都不查就动手？”
    钱知意看著手里那束有点散的花，她抬头看金琛，眼睛弯弯的：“五年了？”
    金琛点头。她又问：“中考最后一天？”
    金琛又点头。钱知意想了想：“那天我在等我表姐。不是等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
    金琛愣住了。钱知意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雏菊，小声说：“你打我表哥干嘛？”
    金琛张了张嘴：“他抱你……”
    顾城在旁边气笑了：“那是兄妹拥抱！你懂不懂？”
    金琛闭嘴了，心里不服气，你再抱钱钱，他还打～
    钱知意没说话，把那束有点散的花拢好，抱在怀里，然后抬头看金琛：“你以后还打人吗？”
    金琛这次乖巧，立马摇头：“不打了。”
    钱知意点点头，笑盈盈说：“金琛，你下次表白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
    金琛站在原地，点头傻傻说：“好。”
    钱知意怀里抱著一束有点散的雏菊，看他：“不过雏菊我挺喜欢的。谢谢。”
    金琛站在梧桐树下，看著她走远。顾城在旁边揉著脸，没好气地说：“你等著，我告姑妈去。”
    金琛没理他，蹲下去，捡起地上散落的雏菊花瓣，一片一片，放进兜里。
    晚上，金鑫盘腿坐在沙发上，听金琛讲完，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大哥，我给你发了信息了，说了顾城是表哥，谁叫你没看。”
    金琛黑著脸：“笑够了没？”
    金鑫摇头，又笑了一阵，终於停下来，擦擦眼泪，认真地看著他：“大哥，你打了人家表哥？那你表白了吗？”
    金琛点头：“表了。”
    金鑫眨眨眼：“那钱钱怎么说？”
    金琛想了想：“她说，『你下次表白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
    金鑫等了一会儿：“还有呢？”
    金琛说：“她说雏菊挺喜欢的。谢谢。”
    金鑫又笑了，金琛瞪她：“大哥，你打了她表哥，她没生气，还收了你的花。”
    金琛愣了一下。金鑫笑眯眯地说：“大哥，你有戏。”
    金鑫靠在大哥肩上，小声说：“大哥，你以后別打人了。不过要是有人欺负钱钱，你还是可以打的。”
    金琛笑了：“你个小丫头，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