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楼梯口本就不宽敞，四个人同时站立，顿时显得拥挤。
    姜恪不自觉地与云娘拉开距离，怕被裴元娘误会。
    看到冯敬时，姜恪神情一僵。
    他自是知道冯敬的，掌印大监，官员怕他们，皇子皇女也会怕。
    “冯，冯……”
    冯敬一身便装，又是在宫外，唤他公公，只怕他不喜。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是裴姑娘吧。”
    最后上来的云娘主动开口，她站到姜恪身侧，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目光看向裴元娘。
    “妾身云娘，常听世子爷提起姑娘。”
    姜恪脸色一变，侧身呵斥：“你，你不要乱说话！”
    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急切。
    外头一直有传闻，他和青楼女子也就是云娘的传闻，他一直想跟裴元娘解释，只是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更没机会解释。
    云娘被这一声呵斥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眼睫颤了颤，像是被嚇著一般。
    表演得很好，心里却是丝毫不惧。
    她太了解姜恪。
    性子软，好像麵团子一样，十分好拿捏。嗓门再大也凶不到哪里去，她掉几滴泪又会心软。
    裴元娘始终没有说话。
    甚至都没有看向云娘，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娘轻轻咬了下唇，她用尽浑身解数缠著姜恪，是因为他好拿捏。
    为的是姜恪娶正妻后，她入府当个侧妃。既已拿捏住姜恪，就想试试裴元娘。
    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太皇太后身边人又怎么样，作为女人，最重要的一件事，拿捏住男人。
    “裴姑娘莫要误会，世子爷是陪我来……”
    说著，云娘自然地向前，就想去拉裴元娘的手。
    只是手刚伸出，指尖还没碰到衣袖。
    “放肆。”
    一声喝斥，冯敬甩袖。
    云娘明明看到冯敬没有碰到她，身体却被一股大力向后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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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云娘一声尖叫，下意识抱住姜恪，嘴里喊著：“世子，救我。”
    姜恪本能地拉住云娘，云娘顺势依偎到他怀里，哭泣道：“世子爷，定是妾身哪里做错了，惹得裴姑娘不高兴。”
    “你……”姜恪脸色涨红，伸手把云娘从自己身上扒开，声音又急又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裴姑娘是什么人，你……你怎么敢动手！”
    说著自己先乱了阵脚，回头看裴元娘，又觉得这话像是在替自己开脱，更加难堪。
    云娘是青楼女子不明白，贵族之间是有社交礼仪的。
    尤其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出个门身边从来都是里三层外三层，不相熟的人连近身都难。
    像云娘这般，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行为轻浮，被人喝斥理所当然。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调整过来，站直身体朝裴元娘福了福身，道：“裴……”
    裴元娘仿佛没看到一般，看向冯敬，“我们回吧。”
    冯敬点头，伸手格挡开姜恪和云娘，让裴元娘下楼梯。
    “裴姑娘！”姜恪顿时急了。
    “世子爷。”裴元娘开口，声音淡淡的，“內务府的消息，你可曾听到？”
    姜恪愣了愣，道：“我今天出门早，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世子爷回去，便能听到了。”裴元娘说著，逕自往楼下走。
    姜恪下意识就要追上去，云娘却是缠上姜恪，哭著道：“世子爷，都是妾身不好……”
    裴元娘和冯敬走得很快，等到姜恪追下去的时候，靖国公府的马车早走了。
    姜恪站在阶下，望著靖国公府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云娘追上来，眼泪半垂，道：“世子爷……”
    姜恪侧身避开，没有看她。
    “回府。”
    姜恪坐车回到晋王府，刚从二门下来，他的贴身小廝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世子爷大喜！大喜！”
    姜恪脚步一顿。
    “方才內务府来人传话。”小廝兴奋说著，“太皇太后懿旨，將靖国公府的裴姑娘指给您了！”
    姜恪愣在原地。
    小廝还在说著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脑子里只迴响著那几个字。
    裴姑娘，指给您了。
    敬安长公主是过继给景和皇帝的，她本是晋王的女儿，也就是姜恪的亲姑姑。
    因为敬安长公主的关係，姜恪与裴元娘早在数年前就相识了，爱慕之意溢於言表。
    为此晋王妃还特意求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有意指婚。
    因为景和皇帝大丧，拖到现在。
    他等了又等，终於等到內务府的消息，能把裴元娘娶回家了。
    “世子爷？”小廝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太过於欢喜，姜恪只觉得心口狂跳，像是欢喜傻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婚期呢？內务府可说了？”姜恪急切问著。
    “还没定下来，”小廝道，“要等內务府那边的意思，择了吉日再知会府上。”
    太皇太后指婚，姜恪又是晋王世子，婚事由內务府操办。
    姜恪点点头，抬步往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裴姑娘……”姜恪顿了顿，道，“靖国公府那边，可有什么话说？”
    小廝一愣，隨即笑道：“这小的就不清楚了。不过您与裴姑娘的婚事，眾所周知，靖国公府那边自然是欢喜的。”
    萧令晞和裴元娘这对母女，甚得太皇太后喜欢。若是靖国公府不愿意，太皇太后也不会指婚。
    “对，你说的对。”姜恪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裴元娘。
    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只觉得连舌尖上都是甜的。
    姜恪高兴了整整一天，直至掌灯时分，晋王妃派人唤他过去。
    姜恪想著，母亲唤他可能是商议亲事。整了整衣冠，往后院正房去了。
    推门进去时，晋王妃正在主位上坐著。
    “母亲。”
    姜恪行礼，抬头就见有人站在晋王妃身侧。
    素衣，纤弱，眉眼低垂。
    是云娘。
    姜恪的笑意僵在脸上。
    “外头閒话那么多，”晋王妃看著他，眼中带著几分冷意，“我想著，也该见见你这位红顏知己了。”
    姜恪连忙解释，道：“母亲误会了，我与她並无瓜葛。”
    出於好奇，他与同伴去青楼见世面。
    正好遇到云娘被客人刁难，姜恪出手解救，看她可怜，有几分怜惜。
    除此之外，真的没什么。
    “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晋王世子迷恋花魁，你现在说没关係。”晋王妃又是气又是怒。
    云娘见状，赶紧跪了下来，哭著道：“都是妾身的错，请王妃责罚。”
    晋王妃看都没看一眼，眼中带著失望，对姜恪道：“连个勾栏的姐儿都甩不掉，你啊你……”
    说著，晋王妃招招手。
    只见几个嬤嬤从后门进来。
    为首的一个，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毒药、匕首和白綾。
    “你选一个吧。”晋王妃看向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