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乌紫。
    但那双总是死寂或痛苦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有些瘮人。
    那好像是一种迴光返照般，带著决绝清明的光芒。
    她看著苏彻，又看了看那条被他强行推开巨石。
    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有恍然，有悲哀，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你的力量……”
    她喃喃道，隨即猛烈咳嗽起来，咳出更多黑血。
    但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苏彻。
    苏彻走到她身边，想要扶她。
    “別过来！” 林楚突然厉声喝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条被推开巨石后的黑暗水道。
    “走！快走！沿著这里……一直向前……別再回头！”
    苏彻皱眉：“一起走。”
    虽然知道林楚和云祤是一伙的，但是要把林楚直接丟在这儿，苏彻也是做不到的。
    更不用说，他还要让云祤知道。
    他利用完后，丟弃的这颗弃子，將来也会成为他头疼的大患！
    ......
    “不！” 林楚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悽惨而古怪的笑容。
    混合著无尽的疲惫和某种疯狂的意味。
    “我走不了了。我的身体……我的蛊……已经到极限了。
    背著……背著我，你也会死在这里。
    云祤……云祤的祭坛在看著我。
    等著我死……等著用我的死，给你最后的指引……”
    她说著，猛地扯开自己右臂的衣袖。
    苏彻瞳孔骤缩。
    只见她小臂內侧，那个子蛊已经不再是鼓起。
    而是彻底膨胀、发黑、溃烂！
    表面布满紫黑色的血管纹路，如同一个丑陋的毒瘤。
    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和手掌方向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乾瘪灰败，如同老树皮。
    一股令人作呕，混合了腐毒和阴邪蛊虫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子母噬心蛊的最终反噬，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她的整条右臂，乃至半边身体，都在被这疯狂的蛊虫急速吞噬生机，化为毒巢。
    “看到……了吗？” 林楚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我活不过……半个时辰了。
    但是……在我彻底被它吃掉之前，我的意识，还能勉强……压制它一瞬。
    我的血肉，对这沼海里的一些低等毒物……还有吸引力。
    我对这条路……还有我最后的东西，都给你。”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还未被完全侵蚀的左手，伸进自己怀中。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都牵扯著溃烂的右臂，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让她身体不住颤抖，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但她咬著牙，最终，从贴身处，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那张绘製在粗纸上的、通往万毒沼海核心的简陋路线图。
    地图已经被她的血和汗水浸得有些模糊，边缘破损。
    另一件，则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惨白，似乎是某种兽骨磨製而成的不规则薄片。
    骨片边缘粗糙，正面雕刻著一个蹲伏著的三眼蟾蜍图案。
    背面则是一些扭曲的诡异符文。
    “这……这是林烬当初，和蟾皇交易的信物之一。
    是……是用蟾皇褪下的额骨碎片，混合了某种毒草汁液炼製的避毒骨符。”
    林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语速却加快，仿佛在抢时间。
    “它……不能完全避开高级毒瘴和毒兽。
    但……对那些受蟾皇气息浸染，或者低等的沼海毒虫毒物，有一定迷惑和威慑效果，你拿著。”
    她將骨片和地图，一起塞到苏彻手中。
    骨片入手冰凉，带著她身体的余温，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地图……標註的万毒沼海入口。
    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毒阵密布。
    你……你现在这样，闯不过去。” 林楚喘息著，目光投向那条黑暗水道的更深处。
    “但林烬……当初为了防备蟾皇，也为了暗中探查，曾……曾让我，偷偷探查过另一条路。
    一条……几乎没有人知道的，从沼海地底深处的废弃支流。
    绕过万毒沼海外围大部分防御，能直接抵达核心后山药圃附近的绝毒小径。”
    她抬起左手，指向地图上一个用墨跡標记的点。
    位置在万毒沼海標註的东南侧，靠近一片被称为腐骨潭的绝地区域。
    “入口……就在这条水道再往前……大概两里。
    左侧会有一条不起眼的，被水下树根完全掩盖的岔口。
    钻进去……一直向下……
    水会越来越冷，毒物会越来越少。
    我当时只探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就退回来了。
    所以……地图上只有大概標记，没有详细路线。”
    她一口气说完，气息更加急促，脸色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那……那条路，九死一生。
    甚至……十死无生。
    但……但这是我知道的，唯一可能绕过正面，直接进入万毒沼海核心处，拿到药的路。”
    她看著苏彻，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信不信我……由你。
    骨片……能帮你通过最初的一段，后面的……靠你自己。”
    她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
    这次的血，顏色已近乎纯黑，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右臂的溃烂蔓延到了肩膀，那子蛊肉瘤似乎要爆炸开来。
    “走……快走……”
    她嘶声挤出最后几个字，眼神开始涣散，但依旧死死盯著苏彻。
    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最后的意识里。
    “替我……和那些当初在天明帝国被你带走的人……道个歉……
    另外，替我杀了……云祤……”
    话音未落，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熄灭。
    头无力地垂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吊著最后一口气。
    但那只溃烂的右臂，却骤然停止了蔓延。
    苏彻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冰凉的骨片和染血的地图。
    身后水道崩塌的隆隆声越来越近。
    肩上，是三十日的死亡任务倒计时。
    而且刚刚听云祤的话意，好像云瑾也在东域血战。
    阿月更是在幽月谷等著自己拿药回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