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看著阿米婭觉得自己帮上忙后明媚的笑容，你想了想：“那帮我整理一下那些城市规划表格可以吗？按照页码排列就好。”
    “好的！”小兔子耳朵一晃一晃的抱起一大摞图纸，开始一张张分拣。
    没过一会儿——“博士，我排好啦！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那……帮我算算医疗部第三科室的报销总帐？”你果断暂停了超算运行程序，隨手挑了一个模块，由二进位转为兔进位。
    阿米婭立刻拿起笔，坐在你的办公桌对面，开始列竖式一条条验算。
    又过了半个小时后——“博士，我算出来啦，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你终於意识到不对劲了，抬起头，试探性询问：“阿米婭，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想帮我？”
    她今天好像有点太积极了。
    阿米婭动作一僵，尽力维持著笑容：“没事啊，这几天岛上一切都好……”
    你单手把终端扣在桌上，严肃纠正：“我不是说岛上，我是说你，阿米婭。”
    小兔子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之前当助理的时候最多就是默默看著你加班，可不会手里一没了任务就一副心慌的样子——你就出去了一趟，怎么还小兔子变晓歌了？
    阿米婭眼见你认真起来，就知道觉得瞒不过去了，微微低下头，耳朵垂了下来：“我？我只是感觉，我不知道自己该在这座岛上干什么了……”
    “凯尔希医生和你產生了分歧，对吧？但你们都还是把我当作小孩子，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阿米婭从来没觉得如此迷茫，她感觉自己好像被隔绝在一间闭锁的温室里，外面或许已经狂风暴雨，但她连风声都听不到，“特雷西斯把黑冠交给我的时候，不是为了让我成为稳定局势的『魔王』吗，现在已经不需要魔王来维持罗德岛的秩序了，我这个领袖好像没有意义了……”
    几年前，巴別塔的倾塌下，阿米婭临危受任，承担了在萨卡兹种族中意义重大的“魔王”身份时，没人顾得上她还是一个多小的孩子，她也早早在苦难中学会了安抚大人的不安与慌乱。
    14岁的阿米婭敢於拔剑与黑蛇对峙，却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不受控制的慌乱——在过去的几年里，每一次失控的情况都会带走几个她熟悉的人。
    她必须比从战场上活下来那些各怀心思的萨卡兹们更镇定、更坚定，用偽装压制那些老辣萨卡兹的质疑。
    魔王理应做到这些，阿米婭早就不把自己当孩子看了。
    “我还能为罗德岛做什么？如果罗德岛再次分裂，我是不是还会被你们蒙在鼓里？”
    阿米婭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你听到了她的声音哽咽。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普通卡特斯了，比起痛苦的抉择，她更恐惧被保护在暗流之外，像寧静的颱风眼，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的战爭。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第一反应关注的居然还是“特雷西斯交出黑冠”……看来你这个叛徒当的很成功。
    一时间，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阿米婭解释这一切，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你会因为她才十四岁不让她捲入过去的风波，但无关年龄，本来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干涉你的决策。
    这明明你的问题，但阿米婭的自我认知已经是为眾人引路的魔王了，在她看来，这是你还不够信任她。
    日光斜照在百叶窗上，被切割成细碎的亮块，调香师送来的四叶草盆栽在窗台上隨著微风摇曳。
    没有天灾、没有战爭，这本该是个令十四岁小女孩愜意的平凡午后，她却因为自己不必再背负责任，纠结了一上午。
    你在心里嘆息一声，抬手摸了摸阿米婭的发顶，毛茸茸的手感和那段雷姆必拓的记忆中別无二致，当年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现在却已经习惯作为天塌下来那个高个子了。
    “我和凯尔希……这是我们之间的理念问题，”你慢吞吞斟酌著用词，试图让阿米婭感受到你的真心，“阿米婭，你做的很好，但除了魔王的身份，你也可以试著享受一下小孩子的特权。”
    “我教你我的指挥理念，凯尔希教你医学与决策，再早一些，那个不存在於我记忆中的特蕾西婭教你爱与平等，我们不是为了简单培养一个应急的助手。”
    你们默契的都选择了潜移默化的引导与思考，而非简单粗暴的经验復刻，或马上就能派上用场的战术诡计。
    这些东西需要阿米婭在未来几年、几十年內一点点理解，再雕琢出自己的风格。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念，但这不是在逼你站队，你会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为了罗德岛的需要，成为下一个魔王。”
    “属於你的时代还没到来，阿米婭，不要这么急於背负什么。”
    “如果我们真在你身上有所渴求，那也就是想看看在你长大后，会走向那条路吧。”
    阿米婭用手背用力摸了一下眼睛，没哭，但是身体依旧紧绷。
    你也是个该死的，逼著十几岁小孩子上战场的战犯啊……当时拉著泰拉爆了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阿米婭吗？
    道德底线堪忧是一回事，对一件事的道德判断能力是另一回事，阿米婭是替你接手了遗留的烂摊子才被逼成这样的，你得对此负责。
    比如……先试著让紧绷的小兔子放鬆下来？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话，陪我去多索雷斯怎么样？”你在心里修修改改，又把多索雷斯成长的成员加了一位。
    阿米婭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可是凯尔希已经打算带我去汐斯塔了……”
    “你刚刚还和凯尔希说了同样的话？”
    你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兔子也不是真乖女儿啊！
    阿米婭脸色微红：“凯尔希医生已经安慰我了，我只是担心你……”
    合著刚刚是苦肉计试探你呢！你轻轻弹了一把小兔子的脑壳，反倒让自己指节被震得生疼。
    好吧，你承认低估了阿米婭的成长，显然，她在这次矛盾里早就有了自己的观点，並且站队了凯尔希那边。
    她会迷茫，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寻求答案。
    但她说的那些委屈是事实，你无论如何对她生不起气来，只好无奈的嘆了口气，庆幸自己没被小姑娘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