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冼氏归顺
    “吾儿，”冼夫人听儿子讲了这两个不太乐观的消息，没有慌乱，“可打探了其他州郡想法？那些陈人官员是如何说的？”
    冯仆摇头：“他们也是惴惴不安，不知何去何从。有人提议立即发兵勤王，而旋即为人所劝阻。”
    洗夫人闻此言，皱起了眉头。
    冯仆接著试探性道：“阿母威震岭表，英名闻於汉俚，四方皆服。有人找至儿处，想问阿母————”
    未等他说完，冼夫人打断他：“可是为了封关以隔绝中原，割据岭南，以求一夕之安寢？”
    冯仆见自己想说被完全点出，也不隱瞒，点头道：“確如阿母所言。”
    如今南陈境內大乱，许多原属於朝廷管辖的州郡不知所措，选择依附手上掌握兵权的冼夫人。
    如今洗夫人已经事实上掌握了岭南数州郡，高州、双州、罗州、建州、崖州都在她治下，基本上占据了小半个岭南。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会找上冯仆，想通过他来怂恿冼夫人起兵割据。
    然而，冼夫人却摇头：“齐与朝廷交战，齐若胜，江南被平，则必南下。以我岭南狭窄贫瘠之地，何以与其相爭？”
    “昔年南越武帝赵佗趁秦末乱世割据，外王內帝，雄霸一时，后来还不是为汉所灭。”
    “而齐人若败退，则朝廷復来，岂容此割裂江山之举？”
    隨后，她正色道：“自梁末以来，我俚人连事歷代陈主，不改恭谨忠诚。朝廷亦累加赏赐，相与无事。”
    “我等岂能在陈室动乱之际，行此背义之作为？”
    冯仆低头：“儿思虑有过，请阿母见谅。”
    冼夫人道：“我等身为陈臣，若非见了无力回天之势，切不可行叛逆。
    “若真无力回天呢？”冯仆自然而然捕捉到了洗夫人发言中一处关键。
    冼夫人沉默片刻，最后语气意蕴颇深：“当以岭南汉俚眾民为计。”
    冯仆闻言，知道母亲洗夫人这是彻底否决了后续可能割据的做法。
    她所说的“以岭南汉俚眾民为计”，在別人口中或许是假藉此高义打算割据的意思。
    但是冯仆知道，洗夫人此言却是出於真诚之心，不想让岭南百姓为战事而被动乱袭扰。
    几十年前，在南梁崩溃、南陈初建时，岭表大乱，冯仆之父冯宝又在不久前离世。
    內外交困之际，洗夫人则在乱世中展现出她卓绝的眼光。
    彼时，许多人產生趁乱起事的心思。
    但是洗夫人却一直坚定支持南陈朝廷，並怀集百越，周边数州为之晏然。
    最终南陈平定了江南一带的动乱，恢復了对岭南的统治，洗夫人也因功得到了朝廷的信任与封赏。
    后来，广州刺史欧阳欲反，將冯仆本人骗去，试图藉此逼迫洗夫人参与造反。
    此事却遭到她拒绝，並发兵协助朝廷平叛。
    欧阳紇迫於其威名，甚至不敢加害於冯仆，不久后便兵败溃散。
    洗夫人再度得到了封赏，被册封为中郎將、石龙太夫人。
    冯仆也藉此被封为信都侯，如今他所任石龙太守也是从此而来的。
    而洗夫人对这些封赏並不是如何在意，她只想为附近保境安民而已。
    於是，接下来的时日中，冯仆遵从洗夫人的指示，断绝了与先前试图怂恿割据他的那人之关係。
    並跟隨著冼夫人，静静等待北方接下来传来的消息，根据情况而定將来的举动。
    然后，他们很快便收到了小道消息一建康陷落，陛下被擒。
    一开始，洗夫人是不相信这个传言的。
    在她看来，陈叔宝虽暗弱，太建北伐后陈军气势被打垮，但是长江天险尚在，陈军战力未丧尽。
    总不至於不过月余，朝廷便落得国都、天子皆陷的下场。
    她本以为这是齐人散播的谣言，用以动摇人心。
    饶是如此，她也並未放鬆，即刻让冯仆四处打探，確认其是否为事实。
    不过，他们不得以出岭外而探察，冯仆打听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多少有效信息。
    而当那位名为裴世矩的齐人使者前来，指名道姓求见洗夫人，並向洗夫人呈上扶南犀杖与兵符后，他们才確信此事並非虚假。
    那扶南犀杖，正是当年冼夫人献给陈主之物。
    而兵符，则是陈室赋予洗夫人调兵权力的印证。
    这两件物品出现在齐人手中，洗夫人哪里还不知道，先前那些传言已经成为了事实。
    裴世矩向冼夫人恭敬行礼，循循善诱道：“如夫人所见，陈国已亡，而君主、宗室得以优待，百姓未受战乱困扰多时。”
    “夫人、太守若能率先归顺，非但得以保全富贵，更得陛下赏赐，亦能免使岭南不陷於兵燹，居民得以安居乐业。”
    最后，他郑重向对面两人保证：“此事乃我朝陛下亲口所说、亲笔所写，陛下金口玉言，绝不会违背所承诺之事。”
    听完对方长篇大论的发言，冯仆將求助的眼神望向冼夫人，等待著自己这位几乎从未判断失误的母亲再一次做出英明果决判断。
    而洗夫人陷入了短暂的思虑之中。
    她回想起数十年前，与先夫冯宝见到来岭南平定交州叛乱时的陈霸先。
    当时，她对冯宝说：陈都督大可畏，极得眾人之心。我观能平贼者，必是此人，君宜厚资之。
    后来，陈霸先的动作证明了她的眼光无误。
    他在平定交州叛乱中崭露头角，然后一步步因功迁升，在侯景之乱中成长为仅次於王僧辩的主帅。
    当所有人都以为萧绎要再兴南梁，陈霸先虽功高，但也不可能再往上升。
    变乱再生，萧绎身死，陈霸先抓住机会，杀死位在其上的王僧辩。
    一步登天，建立陈朝。
    与之相应的，洗夫人、冯宝也得到了回报。
    数十年过去后，冯宝死了，陈霸先死了，他建立的王朝也覆灭了。
    陈朝，这是她作为俚人首领效忠过的第二个王朝。
    最终的结果也確实如她所料，除去几次帮助朝廷平定叛乱之外，岭南没有发生太大的动乱。
    现如今，这第二个王朝也覆灭了，如何抉择的权力又一次来到了她的手中。
    冼夫人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道：“我等愿率岭南数州、郡之地，汉、俚生民数十万，归顺大齐，並助朝廷安抚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