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传国玉璽
    杨素率领著齐军队和平进驻岭南，並在洗夫人、冯仆的助力下迅速於当地站稳了脚跟。
    南陈境內最后一大片原先忠於、依附於的土地被齐人所陆续接管。
    这標誌著，自从永嘉之难、南北分裂数百年后，九州大地再度归为一统。
    数百年来，北方先后经歷了十六国的动乱、北魏王朝的兴衰、东西两魏的互伐。
    南方则先后经歷了中原士人的衣冠南渡、门阀政治的流毒、寒门的逐步崛起。
    在这段动乱不堪歷史的末期，华夏进入了三分天下的阶段，齐、周、陈三足鼎立。
    最终，在这个时间线上，齐在三国纷爭中站到了最后。
    天下恢復一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四方。
    齐地之人最为兴奋，欢呼雀跃。
    这也难怪，毕竟正是在他们的手中完成了这件必將在未来名垂青史的歷史大事。
    齐站到了最后，不是单单凭藉武力上的胜利，而是经济上的胜利，上层建筑上的胜利。
    千载之后，他们的功绩仍然会为人所知晓。
    与之相似，原周地之人也是与有荣焉。
    大概是因为齐、周同出一脉，又提前一步整合起来，相互之间的认同归属感更高。
    就连南征伐陈的三路齐军之中，就有两路最高主帅出身周人。
    这份统一之荣光，无论如何不会被齐地之人所独享。
    至於原本陈地之人，则有些尷尬难言，但还是感到了些许安慰。
    他们虽然是被征服的一方，但看到那些北方人並不如想像中那般茹毛饮血、不通礼乐。
    相反，在经济建设已经逐渐恢復至中原北方应当有的地步，文学、艺术也逐渐在此復兴起来。
    当然，无论南人还是北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江南的文化依旧比北方繁荣不少。
    但也不至於像之前那般，北人自惭形秽，南人孤高自傲。
    现实终究是物质的，当人们看见文化兴盛的江南，却无法在其他之处对北方形成优势，那时候人们自然会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北朝质朴雄劲的文风，或许在將来得到人们的推崇。
    审美的演变，背后依然可以窥探歷史进程的脉络。
    放眼天下，神州已定，突厥四分五裂，四海之內再无敌手。
    於是，有人上书请登泰山封禪，却被高儼驳回，称：“封禪之事，耗费太多。今方平天下，当修生养息，以安眾生。”
    封禪之事被驳回，但是祭天却难以推辞。
    高儼还是同意了此请求。
    天下初定，还是需要搞一些精神文明的建设，以使天下归心，不敢造次。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戎”已经达到了目前阶段的顶峰，“祀”自然也得跟上。
    於是，在肇元四年，天下一统的时分，鄴城將迎来一场祭天大典。
    出征南陈的三大行台中，杨素被留在刚刚归附的岭南，继续稳定局势。
    高颖则回到朝中进行他尚书右僕射的职责。
    王琳则选择告老还乡，他先回到鄴城，打算等到祭天大典过后，便回到阔別已久的南方故乡，享受清閒，不问世事。
    鄴城祭天大典即將举行。
    而深宫之中，高儼正把玩著手上两块传国玉璽。
    玉璽温润的触感在指尖流转。
    或许会有人奇怪，为什么高儼手中会出现两块传国玉璽，莫非其中有偽造的？
    这两块玉璽，一块是从高洋手中一路传下来的，另一块则是由前不久抵达鄴城的陈叔宝向自己进献上的。
    两块玉璽，皆如记载所说：“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上有一角缺失”。
    不过此“角”，並非后人以为的玉璽四方的一角，而是其上雕刻的龙的一角，且並没有如传言那般用黄金將那一角补起来。
    而它们虽形制一致，外表大同小异，但是却有一处不同一上面刻的字。
    齐室手中的玉璽上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而陈叔宝进献上来的玉璽刻著“受天之命，皇帝寿昌。”
    这两块玉璽据说都是南朝歷代相传的那块传国玉璽。
    侯景之乱后，分別落入高洋、陈霸先手中。
    虽然齐手中那块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似乎与广为人知的记载相符，但还真不一定是真的。
    西晋灭亡后，传国玉璽一直留在北方，后来传至冉魏的建立者再閔手中，这一阶段的传承路径比较清晰。
    而冉魏將亡之际，这块玉璽被送往东晋，而据记载那块玉璽上刻的却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
    而东晋一直到南梁时期，传国玉璽的传承路线也十分清晰，而在侯景之乱后又变成了两个版本，便是如上面所说，可能传到齐、也可能传到陈。
    在原先歷史上，齐为北周所灭，北周又为隋所篡夺，南陈隨后也被隋所灭，两块玉璽最终都落在了隋帝杨坚手中而在彼时统一天下的杨坚看来，齐地那块是假的，陈的那块是真的，並分別將它们命名为“神璽”与“受命璽”。
    现在高儼想来，他的这种做法大概是出於政治的考量。
    杨坚篡北周，虽然程序上没有问题，但是合法性还是为人詬病。
    而他出兵南方，统一天下的行为却没有爭议。
    如果正统在南方，则既能暗示杨坚窜的北周不是正统，没有天命，又能符合天命从南陈转移至隋。
    理论上对於高儼而言，则应该反过来，认定高洋得到的那块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璽。
    毕竟他的地位是自高洋一路延续下来的。
    好吧，其实並没有那么一路。
    当然，就算他认定南陈手上的那块是真的也无妨。
    毕竟是在他的手中灭掉了陈，一统天下，天命自然就转移至他的身上。
    对於此物，人们很多的是出於政治色彩的考量，仿佛得到了此物，便获得了天命一般。
    但自高儼以后，恐怕传国玉璽与天命、正统的联繫就没有那么多了。
    当陈叔宝將他从建康带来的传国玉璽恭敬奉上时，有人贺道此乃承天受命之兆。
    高儼却答：玉璽虽传国，不过死物而已。视之为宝物尚可，若以此论天命，则其岂能传至诸多荒暴君主手中？先得人心者，方知天命。
    倘若是旁人说这些话，可能会被无视。
    但由身为皇帝本人的高儼所说，那么效果则完全不同。
    其实，这两块玉璽可能都是后人偽造的。
    真正的传国玉璽可能在更早时间就不知去向了。
    传国玉璽丟了，难道王朝就停止延续下去了吗？
    不，过去不会，將来也不会。
    “陛下，皇后已经在殿前等候了。”宫女前来稟告。
    高儼隨手將两块玉璽放下，动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