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归题便让阿大去陆家传话。
    她原想著陆炼修至少要午后才能到,谁知刚用完早膳,人就到了。
    “沈夫人,您找我?”陆炼修风尘僕僕,脸上还掛著些许倦色。
    沈归题让清茶上了茶,打量著眼前人。“陆公子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昨夜才到京城,本想今日去绣坊寻您,没成想您先找了我。”陆炼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头微蹙。
    这茶水温度刚好,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归题也没绕弯子,直接问起边境的情况。“陆公子此番去边境,可有什么发现?”
    陆炼修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您让我查的事,確有蹊蹺。”
    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粗盐。
    “这是我从边境几个商铺买来的,价格比京城便宜近三成。”陆炼修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这些盐都是从京城运过去的。”
    沈归题拿起一块细看,成色確实不错。
    “京城的盐运到边境,价格反倒便宜了?”她冷笑一声,“这其中的差价去了哪里?”
    陆炼修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便多留了几日。后来发现,边境那边的盐商大多和秦家有往来。”
    沈归题心里一动。果然和秦家脱不了干係。
    “还有別的吗?”
    “有。”陆炼修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画的路线图。秦家的商队每月都会往边境运三次货,但奇怪的是,他们的马车总比別家的重。”
    沈归题接过纸仔细看,上面標註的路线確实有问题。
    正常商队为了省时间,都会走官道。可秦家的商队偏偏绕了远路,还特意避开几个关卡。
    “这条路线…”沈归题指著其中一段,“要多走两日。”
    “对。”陆炼修凑近些,“我跟著他们的商队走了一趟,发现他们会在半路停留,然后换一批货。”
    沈归题眯起眼。换货?
    “换的是什么?”
    陆炼修摇头。“我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看著。不过那些麻袋看著挺沉,装车时要两个人才抬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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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归题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盐。
    秦家在半路换上私盐,然后运到边境售卖。这样既能避开官府的查验,又能赚取差价。
    “陆公子辛苦了。”沈归题让清茶拿了一袋银子出来,“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陆炼修没接。“沈夫人,我不是为了银子才帮您。”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我只是想知道,您查这些是为了什么?”
    沈归题沉默片刻。
    她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敷衍。
    “秦家和我有些过节。”她淡淡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底牌。”
    陆炼修盯著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开口。”
    送走陆炼修,沈归题坐在椅子上发呆。
    现在证据更充分了,可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秦家能做这么大的生意,背后必然有人撑腰。她一个侯府夫人,就算手里握著证据,也未必能扳倒对方。
    更何况,这些证据来路不明。
    “夫人,您在想什么?”清茶端著新茶进来。
    沈归题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我在想,该怎么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清茶不解。“送给谁?”
    “送给能用得上的人。”沈归题放下茶盏,“去把阿大叫来。”
    阿大很快就到了。
    “夫人有何吩咐?”
    沈归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你去大理寺,把这个交给侯爷。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能让旁人看见。”
    阿大接过信封,点头应下。
    等人走后,清茶忍不住问:“夫人,您这是要告诉侯爷?”
    “不是告诉,是提醒。”沈归题靠在椅背上,“傅玉衡在大理寺任职,手里有查案的权力。我把线索给他,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清茶还是不太明白。“可是夫人,您不是说侯爷不会相信吗?”
    “所以我只给线索,不给结论。”沈归题闭上眼,“他若是聪明,自然会顺著线索查下去。他若是不信,那也怪不得我。”
    清茶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归题没再多说,起身去了绣坊。
    今日绣坊格外热闹,不少夫人小姐都来订製衣衫。
    “沈夫人,您可算来了!”王娘子满脸笑容地迎上来,“今日来了好几位贵客,都点名要见您呢。”
    沈归题心里一紧。“谁?”
    “秦家的夫人。”王娘子压低声音,“还带著几位夫人一起来的。”
    沈归题眉头微皱。
    秦夫人?
    她和秦夫人並无交情,对方怎么会突然来绣坊?
    “人在哪?”
    “在雅间等著呢。”王娘子引著她往里走,“我看那位秦夫人气度不凡,应该是来订製衣衫的。”
    沈归题心里却不这么想。
    秦夫人常年礼佛,穿的都是素色衣衫,根本不需要来绣坊订製。
    她这次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推开雅间的门,沈归题就看见秦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身边还坐著三四位夫人。
    “沈夫人来了。”秦夫人笑著起身,“失礼了,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沈归题回了一礼。“秦夫人客气了,能来寒舍是我的荣幸。”
    两人客套几句,各自落座。
    “听闻汝阳绣坊的手艺精湛,我便想著来瞧瞧。”秦夫人端起茶盏,“正好几位姐妹也想订製些衣衫,便一道来了。”
    沈归题笑著应下。“秦夫人抬举了,我们绣坊不过是些粗浅手艺,比不得別家。”
    “沈夫人太谦虚了。”旁边一位夫人开口,“冯绣娘的手艺可是连皇后娘娘都夸讚的,怎么能说是粗浅呢?”
    沈归题谦逊几句,心里却在琢磨秦夫人的来意。
    几人又閒聊了一会,秦夫人突然话锋一转。
    “听闻沈夫人最近常去慈幼局?”
    沈归题心里一跳,面上却不显。“確有此事,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罢了。”
    “沈夫人真是心善。”秦夫人笑著说,“我也常去寺庙礼佛,只是不知慈幼局那边可还缺些什么?我也想尽一份心意。”
    沈归题看著秦夫人,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