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
    那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拉锯战。
    陆沉身后的【万物归墟】神域虽然霸道，虽然能將一切接触到的混乱规则强行转化为能量。
    但是。
    这片灰色的死寂之海，实在是太大了。
    它不是某个敌人的招数，它是整个宇宙运行了数百亿年后累积下来的“废料”总和，是名为“热寂”的终极命运。
    “轰！轰！轰！”
    陆沉挥动双拳，每一拳都能打爆一片真空，每一击都能粉碎数以亿计的熵增兽。
    他的神体光芒万丈，在这灰暗的宇宙中，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恆星。
    可是。
    在那无穷无尽的灰色浪潮面前，这颗恆星的光芒，显得那么孤独。
    “滋滋……”
    一缕灰色的雾气突破了陆沉的防御圈，擦过了他的脸颊。
    並没有流血。
    但陆沉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皱纹，鬢角甚至多了一缕白髮。
    虽然下一秒，庞大的神力就將这股衰老规则冲刷殆尽，恢復了原状。
    但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他在消耗。
    他在用自己一个人的神力储备，去对抗整个宇宙的消耗！
    “警告……主人……您的神力循环效率正在下降……”
    “当前损耗率：120%……恢復率：100%……”
    “入不敷出。”
    铁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著明显的电流杂音和……虚弱。
    陆沉眼神一凝，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左侧。
    那里，是【机械真理·至高天】负责的防区。
    这台曾经光芒万丈、一炮歼灭外星舰队的神王级机甲，此刻的状態却惨烈无比。
    它那银白色的星辰合金装甲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锈跡。
    那是熵增规则带来的“金属老化”。
    它那精密的逻辑电路正在被混乱的数据流侵蚀，无数个报错弹窗在它的核心处理器中疯狂弹出。
    “铁柱！后退！！”
    陆沉一声怒吼，反手一记虚空大手印，帮铁柱拍碎了面前的一波兽潮。
    “不用管我！守好你的核心！！”
    “可是……主人……”
    铁柱那猩红的独眼闪烁著不稳定的光芒，它的机械臂抬起又落下，动作变得迟缓而生涩：
    “我的逻辑……正在崩坏……”
    “我的运算……跟不上这些怪物的裂变速度了……”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情况更加糟糕。
    “嘶嘶……”
    曾经遮天蔽日、能够寄生星球的【彼岸花皇】（红莲），此刻已经枯萎了大半。
    那些原本鲜红如血的花瓣，变成了灰败的枯黄色。粗壮的藤蔓像是失去了水分的稻草，一碰就碎。
    它虽然拥有“创世生机”，但在这种绝对的“衰亡”规则面前，它的生命力流逝速度简直快得嚇人。
    它在拼命地催生新的枝条，试图帮陆沉分担压力。
    但新生赶不上凋零。
    “汪呜！！！”
    最惨烈的是煤球。
    这头【终焉之兽】冲得最猛，受的伤也最重。
    它引以为傲的“概念抹除”，在面对同样属於终极概念的“熵增”时，失去了往日的统治力。
    它咬碎了一百只熵增兽，就会有一千只扑上来撕咬它的身体。
    它那身威武的虚空鬃毛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露出了下面布满裂痕的骨骼。
    其中一颗代表著“腐朽”的脑袋，甚至已经被灰雾同化了一半，眼睛都睁不开了。
    “该死……”
    陆沉看著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但他不能看著这三个陪他一路走来的伙伴死在这里。
    “回来！！”
    陆沉猛地停下攻势，身形暴退，退到了三大宠兽的中间。
    他张开双臂，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撑开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盾，將铁柱、红莲和煤球全部护在身后。
    “谁让你们冲那么靠前的？！”
    陆沉喘著粗气，眼神凶狠地瞪著它们：
    “都给我滚回灵魂空间去养伤！这里我一个人顶得住！！”
    然而。
    这一次。
    这三个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傢伙，却没有动。
    它们依然站在陆沉的身后，虽然身体残破，虽然气息奄奄，但它们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不肯后退半步。
    “汪……（主人，我们回去了，谁来帮你挡背后的刀？）”
    煤球那颗完好的中间脑袋蹭了蹭陆沉的手心，眼神里满是依恋和倔强。
    “嘶嘶——（我们是您的矛，也是您的盾。盾碎了之前，王不能受伤。）”
    红莲那枯萎的藤蔓轻轻缠绕在陆沉的手臂上，传递著微弱却坚定的意志。
    “逻辑判定：如果此时撤退，主人遭受围攻的致死率將上升至99.9%。”
    铁柱的电子音虽然充满了杂音，却异常清晰：
    “建议：全员死战。”
    陆沉愣住了。
    他看著这三个满身伤痕却依然试图保护他的伙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暴怒。
    “放屁！！”
    “我是主人还是你们是主人？！”
    陆沉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顿，震碎了护盾外的一波攻击：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来拼命！！”
    “都给我听话！进去！！”
    陆沉试图强行开启灵魂空间，將它们收回去。
    但是。
    失败了。
    周围的空间规则已经被天道的熵增之力彻底锁死，灵魂通道……断了。
    “……”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四周那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压抑的灰色雾墙，看著那些还在疯狂撞击护盾的无数怪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哪怕他成了神王，哪怕他拥有了吞噬万物的能力。
    在这个宇宙的终极意志面前，在“数量”和“规则”的双重碾压下，他依然显得……势单力薄。
    他的上限，似乎已经到了。
    “这就是……天花板吗？”
    陆沉紧握著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不怕死。
    但他怕护不住身后这几个傻瓜。
    “主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铁柱，突然再次开口了。
    它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机械的冰冷，多了一丝……仿佛人类般的决绝与温柔。
    “您没有到极限。”
    铁柱那颗破碎的独眼注视著陆沉：
    “您的天赋是【暴食】，是包含万物、统御一切的终极规则。”
    “您的上限，应该是无限的。”
    “之所以现在感到吃力……”
    铁柱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是因为我们。”
    “是我们……跟不上您的脚步了。”
    陆沉猛地回头：“你说什么胡话？！”
    “这是事实，主人。”
    红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著一丝悽美：
    “我们的位格虽然进化到了神话级，但依然属於这个宇宙的规则之內。”
    “面对天道的排斥，我们是累赘，是破绽，是您分心保护的弱点。”
    “汪……（主人，不要管我们了。）”
    煤球低下了头，声音低沉：
    “（只要您能贏，只要您能活下去……）”
    “闭嘴！都给我闭嘴！！”
    陆沉红著眼睛咆哮道：
    “少给我来这套煽情的！老子不吃这一套！”
    “我是暴食君王！我说能带你们贏，就一定能贏！！”
    他再次爆发神力，试图將护盾撑得更大、更厚。
    但是。
    这改变不了现实。
    外面的熵增兽群无穷无尽，护盾的光芒在灰雾的侵蚀下越来越暗淡。
    裂纹，已经出现在了护盾的表面。
    “咔嚓……”
    一声轻响。
    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护盾，快碎了。
    而在护盾破碎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全员被混乱规则吞没的时候。
    三个宠兽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种跨越了种族、跨越了生命形式的默契。
    它们陪伴了陆沉一路。
    从弱小的觉醒者，到如今的宇宙神王。
    它们吃过最好的肉，打过最硬的仗，见过最美的星空。
    这就够了。
    对於宠兽来说，能为主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最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