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阳光刚刚刺破京城的雾霾。
赵长缨打著哈欠,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慢悠悠地晃进了皇宫。
他连那身標誌性的黑色战术军服都没穿。
就隨便裹了件宽鬆的常服,脚下甚至趿拉著一双布鞋。
那鬆弛的架势,根本不像个刚刚平定叛乱、手握重兵的藩王。
倒像是刚下夜班,溜达出来买油条豆浆的大爷。
御书房门口。
李莲英早就望眼欲穿地候著了。
看著这位活祖宗这副尊容,老太监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迅速换上了一副比见了他亲爷爷还要諂媚十倍的笑脸。
“哎哟,九殿下!您可算来了!”
李莲英弓著腰,一路小碎步迎上去。
“陛下在里面,等了您整整一宿啊!”
“等我干嘛?昨晚不是说了要搂媳妇睡觉吗?”
赵长缨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推开那扇重新换上的雕花木门。
门內。
一股浓烈的安神香味道扑面而来。
乾皇赵元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
他眼窝深陷,眼袋下垂,脸上掛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显然是昨晚被赵长缨那句“没空”给气得一夜没合眼。
但令人惊悚的是。
此刻的赵元,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
看到赵长缨走进来,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大夏帝王,竟然强行挤出了一个极其温和……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討好的笑容。
“老九啊,来啦?”
赵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罕见的慈爱。
“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赵长缨被这老头子突如其来的温柔给整不会了。
他狐疑地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著赵元。
“父皇,您这是……被老二逼宫逼出癔症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元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熟悉的“逆子”咽回了肚子里。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竟然主动走到了赵长缨面前。
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以前是父皇眼拙,没看出你才是朕这几个儿子里,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赵元长嘆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英雄迟暮的悲凉与感慨。
“这次京城大乱,若不是你带著神机营神兵天降,大夏的百年基业,怕是就要毁在那些乱臣贼子的手里了!”
赵长缨挑了挑眉。
“好说好说,拿钱办事嘛。”
“世家的家底儿臣已经全数充公北凉了,就算做辛苦费了,咱们两清。”
赵元眼皮狠狠一跳。
强忍著心头滴血的痛楚,他继续维持著慈父的人设。
“老九,你放心。”
赵元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早就用玉璽盖好大印的圣旨。
“朕已经下旨,废黜赵乾的太子之位!”
“那个畜生!身为储君,遇事毫无担当,甚至暗中与世家眉来眼去,致使老二起兵作乱!”
“朕已將他贬为庶人,终身圈禁於宗人府,永不录用!”
赵长缨听得直咂嘴。
够狠。
昨天还是心肝宝贝的太子,今天就变成了庶人。
帝王家果然没有亲情可言。
“那老二呢?”赵长缨隨口问道。
“谋逆弒君,死有余辜!”
赵元眼底闪过一抹杀机,但转瞬即逝。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赵长缨。
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期盼。
“老九。”
赵元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大夏的江山,太重了。”
“世家虽然倒了,但周边列国虎视眈眈,国內百废待兴。”
“朕老了,是真的老了。”
他一步步逼近赵长缨。
举起了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明黄色圣旨。
“放眼整个大夏,除了你,没人能扛得起这副担子!”
“天幕也说了,你才是新时代的正统!”
“你那个叫赵核平的儿子,更是未来的神武皇帝!”
赵元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在进行一场宏大的传教。
“朕今日,便將这大夏的未来,交託於你!”
“老九听旨!”
赵元猛地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皇九子赵长缨,天资聪颖,救驾有功,平定叛乱,护国有恩!”
“自今日起,册封为大夏皇太子!”
“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轰——!
这一声宣告,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整个京城的权贵们爭得头破血流。
太子!
储君!
未来的大夏皇帝!
只要接下这份圣旨,就等於握住了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赵元死死盯著赵长缨的脸。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
没人知道,这位老谋深算的帝王,此刻心里打著怎样的如意算盘。
他承认老九很强。
强得离谱。
强得让他这个当老子的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些会喷火的管子,那些刀枪不入的钢铁巨兽,还有那富可敌国的財力。
只要掌握在藩王手里一天,他这龙椅就一天坐不安稳。
但如果……
这一切都属於朝廷呢?
如果老九成了太子,成了大夏未来的正统接班人。
那北凉的百万大军、北凉的恐怖科技、北凉的无数工厂。
不就名正言顺地归了朝廷吗?!
你的兵,就是大夏的兵!
你的钱,就是大夏的钱!
你就算再横,只要你接了这圣旨,你就是大夏的储君,就得受这祖宗家法和朝堂规矩的约束!
这叫什么?
这叫阳谋!
这叫用整个天下来绑架你!
赵元心里冷笑连连。
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男人,能拒绝得了九五至尊的诱惑!
更何况,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老九,接旨吧!”
赵元將圣旨往前递了递。
眼中闪烁著胜利的光芒。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莲英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而。
预想中那感激涕零的谢恩声,並没有响起。
赵长缨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赵元手里那份明黄色的圣旨。
眼神里,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贪婪都没有。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渐渐浮现出来的。
竟然是一种……
毫不掩饰的嫌弃。
对,就是嫌弃。
就像是大清早出门,突然在路上看到了一坨还冒著热气的狗屎一样。
“老九?”
赵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儿子。
“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快接旨谢恩?”
“谢恩?”
赵长缨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看著那份代表著天下最高权力的圣旨。
突然做出了一个让赵元和李莲英当场石化的动作。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像避开瘟神一样。
紧接著。
又退了第二步。
第三步。
足足退了三大步,一直退到御书房那扇大门边上。
他才停下脚步。
“父皇,您別害我啊。”
赵长缨一边拍著胸口,一边用那种极其夸张的、仿佛逃过一劫的语气说道。
“这玩意儿,您还是自己留著吧。”
“儿臣还年轻,还没活够呢。”
赵元彻底傻了。
他举著圣旨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得像块石头。
脑子里一片空白。
拒绝了?
皇太子的位子,他竟然……拒绝了?!
这怎么可能?!
这天下,怎么可能有人能拒绝皇位?!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元的声音瞬间拔高,气得破了音。
“这是东宫!这是太子!”
“是未来的大夏皇帝!”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逆子,你懂不懂这代表著什么?!”
“我当然懂。”
赵长缨撇了撇嘴。
眼神里充满了看穿一切的通透和浓浓的不屑。
“代表著从今天起,我每天要早上寅时起床。”
“代表著我要天天站在这破大殿里,听那帮酸腐文人吵架。”
“代表著我造出来的火炮和赚来的银子,全都要充进你那乾瘪的国库。”
赵长缨双手插在常服口袋里。
倚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著气急败坏的老皇帝。
“父皇,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北凉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您想白嫖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您想用一个虚名,把我拴在这座牢笼里当苦力?”
他冷笑一声,极其欠揍地吐出两个字。
“做梦。”
御书房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李莲英拼命捂著自己的嘴,生怕因为惊恐发出声音被当场砍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拒绝皇位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把皇帝的心思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赵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长缨的手指像风中的枯树枝。
“你……你……”
“你什么你。”
赵长缨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抬脚跨出了御书房的门槛。
迎著清晨刺骨的寒风,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洒在他那张年轻、桀驁、不可一世的脸上。
“本王在北凉当我的土皇帝,日子过得比您这憋屈天子舒坦一万倍。”
“这太子,谁爱当谁当!”
赵长缨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旨。
非但没有谢恩,反而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满脸嫌弃。
“想套牢我?”
“下辈子吧。”
第239章 父皇想封我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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