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晨。
    顾清风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看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半，但村里已经热闹起来——拜年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鞭炮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著大人们互相拜年的问候声。
    他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不出所料，昨晚的春晚果然屠榜了热搜。
    热搜第一：#昨天今天明天 编剧顾清风#
    点进去，討论已经炸了：
    “我昨晚看到编剧名字的时候还以为眼花了！”
    “顾清风？写歌的那个顾清风？
    “真的是他！赵山老师在后台採访亲口確认了！”
    “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吧？从音乐到文学到小品？”
    “关键还写得这么好！昨晚那个小品我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顾老板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建议查查，不像演的（狗头）”
    热搜第二：#范小琪春晚#
    这个话题下，评论两极分化：
    “小琪昨晚好美！粉色亮片裙太適合她了！”
    “唱得也不错啊，虽然不如专业歌手，但作为演员已经很好了。”
    “全靠《来自太空的你》带的热度吧？歌一般般。”
    “造型师加鸡腿！人美就够了！”
    “和林晚李菲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热搜第三：#千千闕歌 李菲#
    热搜第四：#如愿 林晚#
    这两个话题下面几乎全是好评：
    “菲姐宝刀未老！《千千闕歌》听哭了！”
    “林晚的《如愿》永远是神！春晚版本更大气了！”
    “这两首歌都是顾清风写的……顾老板到底是什么神仙？”
    “建议顾清风开个创作班，教教现在的音乐人怎么写歌。”
    “昨晚春晚最佳：李菲的歌，林晚的歌，顾清风的小品。”
    再往下翻，#春晚收视率#、#赵山宋丹#、#白云黑土#等话题也都在前十。
    顾清风粗略看了看，又点开自己的微博。昨晚直播后就没看，现在粉丝数已经突破两千万，最新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超过十万条。
    “顾老板新年快乐！”
    “小品太牛了！求求你再写几个！”
    《单身情歌》什么时候出录音室版本？”
    “顾老板你和林晚到底什么关係？（狗头）”
    “射鵰电视剧什么时候开拍？”
    “顾老板考虑上综艺吗？”
    他翻了翻评论，笑了笑，没回復。
    起床洗漱，走出房间。院子里，顾昌国正在扫地——这是初一的老规矩，要从外往里扫，把財扫进来。
    “爸，新年好。”顾清风打招呼。
    顾昌国抬头：“新年好。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被鞭炮吵醒了。”顾清风从井里打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瞬间清醒。冬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看著就让人心情好。
    李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快来吃早饭！”
    “昨晚你大舅二舅都发信息了。”李兰说，“说初二过来拜年。”
    顾昌国哼了一声，没说话。
    顾清风点点头：“知道了。”
    吃过早饭，顾清风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小狗宫本凑过来，趴在他脚边，舒服地眯起眼睛。
    手机震了震，是林晚发来的信息：“新年快乐。”
    顾清风回覆：“新年快乐。昨晚演出辛苦了。”
    “还好。小品很成功，恭喜。”
    “谢谢。今天有什么安排？”
    “休息。晚上有个家庭聚会。”
    “嗯，好好休息。”
    简单几句对话后，顾清风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饭菜的混合香味。这种悠閒的乡村生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放鬆。
    大年初二，走亲访友。
    李兰在厨房里忙活，准备中午的饭菜。虽然对大舅二舅有意见，但大过年的，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清风，来帮忙择菜！”李兰在厨房喊。
    “来了。”顾清风起身，把宫本抱到窝里，走进厨房。
    母子俩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你大舅妈那个人，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你听著就行，別往心里去。”李兰提前打预防针。
    “我知道。”顾清风应著。
    “你二舅夫妻话少点，但也不是省油的灯。”李兰嘆气，“以前咱们家穷的时候，他们都不怎么来往。现在看你出息了，一个个都凑上来了。”
    “妈，別想那么多。他们来拜年，咱们招待就是。至於以后怎么处，看他们表现。”
    李兰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跟他们置气，气的是自己。”顾清风笑笑，“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李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临近中午十一点，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清风正在院子里劈柴——其实家里有煤气灶，但母亲说大锅灶烧的菜香，他就帮著劈点柴火。
    他直起身，看向院门口。
    两辆麵包车一前一后驶来，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两对中年夫妇。
    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是大舅李忠和大舅妈柳春梅。李忠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著崭新的夹克衫，手里提著两箱牛奶。柳春梅烫著捲髮，穿著大红羽绒服，脖子上围著丝巾，手里拎著个礼品袋。
    后面那辆是二舅李义和二舅妈农艷芬。李义比李忠瘦些，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文点，手里提著一箱苹果。农艷芬穿著紫色棉袄，手里也提著东西。
    “大哥，二哥，来啦！”李兰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掛著笑容，但眼神有些复杂。
    “小妹，新年好新年好！”李忠嗓门很大，“哎呀，这院子收拾得真乾净！”
    柳春梅的眼睛已经快速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顾清风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到那几间老房子上，嘴角微微撇了撇，但很快又换上笑脸：“兰子，新年好！哟，这就是清风吧？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孩子呢！”
    顾清风放下斧头，走过来：“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李忠拍拍顾清风的肩膀，“好小子！出息了！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你了！写的歌很好听，现在连小品都会写！咱们老李家出人才了！”
    李义也笑著说：“是啊，清风现在可是名人了。昨晚我们全家看春晚，看到编剧名字的时候，你二舅妈还说不可能是咱家清风，结果还真是！”
    农艷芬点点头，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礼品递给李兰：“小妹，一点心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李兰接过礼物，“快进屋坐，外面冷。”
    一行人往堂屋走。顾昌国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昌国，新年好。”李忠打招呼。
    “新年好。”顾昌国淡淡地应了一声，侧身让开。
    气氛有一瞬间的尷尬。
    柳春梅像是没察觉到，一进屋就开始打量：“哎呀，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该翻新翻新了。现在清风这么出息，你们也该享享福，盖个二层小楼！”
    李兰笑了笑：“住习惯了，挺好的。”
    “那可不行。”柳春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现在有条件了，就得过好日子。你看我们家，去年刚在县城买了套房，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透著优越感。
    顾清风端来茶水，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李忠接过茶杯，对顾清风说：“清风啊，你现在在城里发展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把父母接过去享福？”
    “父母喜欢在村里住，我尊重他们的选择。”顾清风说。
    “那也不能老住这老房子啊。”柳春梅插话，“要我说，你们就在村里盖个別墅，气派！钱不够的话，可以跟你大舅说，咱们是一家人，能帮肯定帮！”
    顾昌国忽然开口：“不用。我们有手有脚，不靠別人。”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忠乾笑两声：“昌国还是这脾气。我们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李兰赶紧打圆场：“饭菜快好了，你们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我帮你。”农艷芬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们坐著聊。”李兰说著，给顾清风使了个眼色。
    顾清风会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陪著聊天。
    柳春梅又开始打听：“清风，听说你现在开了个工作室？一年能挣不少吧？”
    “还行，够用。”顾清风答得含糊。
    “什么叫还行啊！”柳春梅声音提高，“我听说明星写一首歌就好几十万！你写那么多歌，还写小说，肯定挣大钱了！”
    顾清风笑了笑：“都是正常工作收入。”
    “你看你这孩子，跟舅妈还谦虚。”柳春梅眼珠转了转，“对了，你表哥大学毕业一直没工作，学市场营销的，你看能不能安排到你工作室去？自家人，用著放心！”
    顾清风还没回答，李忠就接话：“是啊清风，你表哥能力不错的，在学校还是学生会干部，你安排个职位，待遇不用太高，月薪一两万就行。”
    顾清风心里暗笑。月薪一两万叫不用太高？在二三线城市能拿五六千就不错了。
    但他面上还是保持著礼貌：“工作室现在岗位都满了。而且招聘是人事部负责，我也不好直接安排。”
    “你是老板，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柳春梅不以为然。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顾清风语气温和但坚定，“表哥如果感兴趣，可以投简歷到招聘邮箱，如果符合要求，人事部会通知面试的。”
    柳春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李义见状，赶紧岔开话题：“清风，听说那部《射鵰英雄传》要拍电视剧了？什么时候播啊？”
    “还在筹备阶段，具体时间没定。”
    “到时候可要给我们留几张签名照！”李义笑道，“你表妹可喜欢你的歌了。”
    “没问题。”顾清风应著。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气，午饭快好了。
    顾清风起身：“我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他走出堂屋，鬆了口气。这种亲戚间的试探和攀比，比应付媒体还累。
    院子里，阳光正好。
    宫本摇著尾巴跑过来。顾清风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说“哎，这狗啊永远都是狗，人啊，有时候就不是人。”声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传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