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时尊贵，孰与万世逍遥？
    却说花果山紫云罗洞中，通天大圣与耍耍三郎满面忧色。
    前番二人携手，直面陆源，却非他一合之敌。
    甚至连他如何出手都未看清，便被他砸落地脉之中，狼狈异常。
    通天大圣自修成以来，如何见得如此差距？
    只觉那陆源真箇是渊渟岳峙，与之相比好似蚍蜉见青天一般无力。
    而今信心俱碎，胸中却只剩下愤怒狰狞。
    耍耍三郎倒没有通天大圣这般好强，早得见那斩业真君绝非常人能敌。
    当下劝道：“哥哥，那斩业真君手段冠绝寰宇，其曾降服九山八海，诛无天、斩丹朱、除三凶、锁蚩尤。
    东天位侔帝君，西天號大圣王如来，实乃千年以来第一人，佛道两家，妖仙万类，谁不称道一声真君。
    前番一招败我兄弟，今时势已去，观其昔日行径，应当早作计较，或遁走他方，或速往请降，庶几可保全尸。”
    通天大圣听闻，只觉怒火从三焦而起，焚满灵台。
    下手重重一拍，宝座霎时碎作齏粉，“吾起於微末，无混世四猴之根骨。
    昔从火龙真人门下，勤学不輟；又聆佛祖真言数十载，始有成道。
    数十年来勤修不怠，今得蟠桃延龄，金丹铸金身，更据十洲祖脉，此等基业，岂容付诸东流？
    凡人尚且有言，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我辈钻研至今，岂可落於人后。”
    耍耍三郎未曾料到，事到如今通天大圣仍旧要一条路走到黑。
    哀声劝道：“哥哥！那斩业真君是何等样人？大哥白申公只不过掳掠女子，便被他打断手脚，关入锁魔镜中不见天日。
    而哥哥自比通天，偷桃盗丹，掳掠他国公主，兴兵反天，所做之事更甚大哥数倍...
    ”
    “休要多言！”通天大圣怒声打断，“此间坐拥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更有万千兵將於下，虽玉帝老儿也不及吾！”
    耍耍三郎哭道：“大哥已然被困囹圄，二哥怎可重蹈覆辙？
    我道是由奢入俭难，但珠沉於浦，尚有还期；璧失於庭，可图復得，哥哥何必急於一时？
    若心有丘壑，志存经纬，纵千金散尽，亦可復来；纵使奇珍暂失，何患无再得之途？
    哥哥是要万世之命，还是要一时之得失？”
    通天大圣慨然道：“一日尚足，何况万世？”
    “一时尊贵，孰与万世逍遥？”
    通天大圣一咬牙，斩钉截铁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耍耍三郎哑然，只觉面前兄长何其陌生，功名利禄遮掩，怎生让他连命都捨得？
    可他还是劝道：“兄长何必急於一时，兄长数年便得如此神通，再潜心数年，或可与那斩业真君一较短长...”
    通天大圣厉声道：“我潜心修行？他修行又何曾止歇？
    慢慢慢，莫教我慢误大事；急急急，偏要我急赶功成！”
    通天大圣偏执地有些狂热，煞气縈绕，宛若邪魔附体一般，直骇地耍耍三郎连退数步。
    “三郎...”
    见通天大圣回过头来，面露笑意，轻声呼唤。
    耍耍三郎身躯却显得僵硬，只见得通天大圣笑容之下满是寒意。
    未及回应，通天大圣便继续温声道：“我这小鼎，乃是师尊所赠。出山之时，祖师叮嘱，要我慢守丹鼎，急催符籙。
    但这丹鼎妙用，我却悟得其中三味，不过外鼎而已，外鼎虽慢，內丹却急。
    我以此鼎摄去敌手，催动符籙將其炼化成丹，方才进境千里。”
    说著，他面色一狠，“若谨遵火龙之言，我今日岂有这等修为？”
    又看向耍耍三郎，“你又怎有这般威风？”
    耍耍三郎望见通天大圣眼底狠色，心中狂跳不止，一个纵跃头也不回，眨眼之间便逃出洞去。
    通天大圣摩挲手中小鼎，自语道：“三郎，兄长会为你报仇。”
    言讫，揭下小鼎上符籙，默念法诀，小鼎闻风而动，化作流光，倏忽之间飞出洞外。
    只见鼎口大张，罩在耍耍三郎头顶，一声哀呼过后，光芒如利剑铺陈。
    耍耍三郎经光芒一照，立时化作原型，竟是一尺许长短的蜂猴。
    隨小鼎笼罩，顷刻消弭无踪。
    通天大圣则伸手一招，小鼎调转而回。再將小鼎倒置，一粒金色丹药落於掌心。
    含恨服下，通天大圣厉色一闪，周身气势暴涨，伤势尽愈。
    此间双手紧攥，只觉双臂无穷之力，急欲施展开来。
    当下一步跨出山门，大喝一声列阵。
    妖兵不敢怠慢，当下行兵布阵，敲响战鼓。
    天兵同样列阵，火齐镜高悬，凛冽生辉。
    夔鼓炸响，山河簌簌摇动，眾妖未及交兵，便阵脚大乱，惶恐不已。
    通天大圣怒极，戒刀斜指半空，“斩业真君，可敢与我再比一番！”
    孙悟空笑道：“你这廝手段不济，口气倒是不小，先来与老孙斗上几个回合罢！”
    通天大圣不管不顾，一记纵跃便攀上半空。
    孙悟空掣棍来迎，一时间刀光棍影往来倏忽。
    眾仙俯瞰，只见两猴俱隱在兵刃之中，来往看不清真形。
    一经斗战，那通天大圣便施展全力，著实让孙悟空惊了一惊。
    不过一日光景，这通天大圣进境如此疾速？
    若放虎归山，任他潜心修炼，九天十地又有哪个可与他爭锋？
    心下如此想著，孙悟空手上却半分不慢，全仗著担山之力往来纠缠，却也半分不落下风。
    只斗了三五百合，两猴犹自精神抖擞。
    眾仙直看得频频嗟嘆，只想到昔日孙悟空反天，也是这般膂力无尽，劲力无穷。
    不曾想天下除真君、二郎神、蚩尤等寥寥数位之外，还有他人可与之比拼耐力。
    这厢看得分明，眾人尽皆不敢鬆懈。
    却见二猴斗了上千合，那通天大圣竟是慢慢泄力，招式连接都变得滯涩起来。
    孙悟空还担心这通天大圣有诈，耍了败招引诱，但又拼了百余合，他手中戒刀好似愈发沉重，早没了先前气势。
    只因这顽猴不似孙悟空七年打熬，三年修炼，十四年脚踏实地，万载心性圆融。
    一身功力，全是攫取而来，前番还凭藉其深厚能与孙悟空爭锋，如今劲力已泄，急切无功，自然愈发散乱。
    眼看败局已定，通天大圣忙鼓出一口气，大喝一声，“且看我分身之法！”
    孙悟空轻笑一声，“这是你孙爷爷惯使的招数哩！”
    正拔下毫毛，欲放出千百个大圣与他赌斗。
    却见那顽猴顺风一吹，並未有半个分身得见。
    反自身一阵刺痛，痛楚侵入脑海，惹得他顿时周身力竭，从半空中坠落。
    虽然他早摒弃轻慢之心，可一时不慎中了数千毫毛，如何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