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清气冲霄,故人远来
白山,三峰谷口。
夜风穿过林隙,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如同群山沉睡的呼吸。
白岁安立於那道无形的边界前,掌中剑印青光流转,映著他沉静的侧脸。他目光落在韩子恆身上,青衫落拓,气息平和如常,却说要借这枚关乎白家安危的剑印,入剑府,见故人。
“先生————”白岁安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剑印是白家在此立足的依仗。若无此物震慑,山中那几位宗师————”
他未尽之意,韩子恆听懂了。
剑印是青元剑仙所赐,凭此可调动部分白山剑意,威慑八宗异兽。若剑印离手,哪怕只是暂时,白家便如同赤身立於群狼环伺之中,安危难料。
韩子恆转身,月光落在他清癯的面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岁安,”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你担忧之事,我明白。但你可曾想过,我为何敢在此时向你借印?”
白岁安沉默。
韩子恆目光掠过谷中隱约可见的木屋轮廓,炊烟已熄,族人安睡。
“赵一,”他缓缓道,“並非寻常宗师。”
白岁安心头微动。
赵武师身手不凡,他早有感知,但————
“他是宗师巔峰,”韩子恆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並且,在此境之上,已往前踏了半步。”
半步?!
白岁安瞳孔骤缩。
宗师巔峰,已是凡俗武道的极致,堪比练气圆满修士。再往前半步————那是什么境界?堪比筑基修士?还是武道走出了前所未有的新路?
“这世间之事,从无绝对极限。”韩子恆仿佛看穿他心中震撼,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前人不曾做到,不代表后人不能。正如在你之前,谁又能想到,白山村里那个一心寻仙、屡屡碰壁的少年,有朝一日能在此山中开闢家园,与千年世家周旋?”
白岁安呼吸微滯。
这话,是在回应他白日那句“世道將乱,非先生一人可挽”。
韩子恆在告诉他:路是人走出来的。武道有前路,世道亦可挽。
月光如水,寂静在山林间流淌。
许久,白岁安缓缓抬起手,掌心剑印青光明灭。他凝视著这枚三寸小剑,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鬆开。
“非是不信先生,”他声音低沉,“只是事关一家老小,岁安不得不慎。”
他抬头,看向韩子恆:“但先生既有此言,这剑印便借先生一用。”
话音落,剑印脱手,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韩子恆。
韩子恆抬手接住。剑印入手微凉,青光明润,与他掌心似有感应般轻轻一颤。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隨即頷首:“三日內必还。”
说罢,他转身,朝洗剑湖方向迈步。
白岁安下意识想要跟上—一剑府隱秘,青元剑仙残灵,诡魔封印————这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他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不必跟来。”韩子恆的声音隨风传来,平淡却不容置疑,“届时我需全心施为,分身乏术,护不得你周全。
白岁安脚步顿住。
他望著那道青衫身影在山林间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夜色深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缩地成寸不过如此。
月光下,只余道道残影缓缓消散。
白岁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胎息六重,灵初轮圆满一他自觉修为已不算弱,可方才韩先生离去时的身法,他却连轨跡都难以捕捉。
望之,依旧如寻常教书先生。
探之,却如渊海难测。
“韩先生————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白岁安低声自语,夜风捲走他的疑问。
他转身回谷,步履沉稳,心中却波涛暗涌。
静室门外,白玄宣正焦急等候。见父亲独自归来,他快步迎上:“父亲,先生呢?”
“韩先生————去办事了。”白岁安道,目光不由望向洗剑湖方向。
白玄宣顺著父亲目光看去,只见群山墨影,夜色深沉,並无异样。他心中疑惑更甚,正欲再问一“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宏大鸣响,自白山深处轰然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震颤!
紧接著,洗剑湖方向,夜空骤然亮起!
一道清光自湖心冲天而起,初时纤细如柱,转瞬间便膨胀扩散,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光柱剔透如琉璃,內蕴无穷符文流转,清气浩荡,涤盪夜空。方圆百里的云气被搅动、驱散,星辰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那光柱之中,隱隱有剑吟清越,似龙鸣凤噦,又似古老经文吟诵,玄奥难言。
“这————这是————”白玄宣仰头望天,瞳孔中倒映著那震撼心灵的清光,痴痴低念,“先生————”
谷中瞬间沸腾!
木屋门扉接连推开,柳青青披衣而出,白玄礼、白羽微、白玄星紧隨其后,王虎、陈农、武堂子弟、护卫、妇孺————所有人都被惊动,涌到空旷处,仰望著那道通天光柱。
“老天爷————这是仙人显灵了吗?”有老妇人颤声跪下。
“是洗剑湖方向!”王虎握紧刀柄,神色震撼。
白玄星紧紧抱著怀中的寸心剑,小脸在清光照映下满是惊嘆:“好————好厉害————”
墨千幻不知何时也窜了出来,仰头望著光柱,嘴里嘖嘖有声:“这气象————
这波动————乖乖,韩师这是搞什么大动静?这得消耗多少灵机?”
赵一则抱著臂,靠在一株老松旁,粗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光柱深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白岁安立於眾人之前,青衫被清气带起的风吹得微微鼓盪。
他灵识极力延伸,却在那光柱外围便被柔和却坚韧的屏障阻隔,难以深入。
只能隱约感知到,光柱中心,有两道浩瀚如星海的气息正在交匯、碰撞、共鸣————
一道,锋锐沧桑,如万古青锋,是青元剑仙残灵。
另一道,中正平和却深不可测,如承载天下的书卷,是韩子恆。
他们在做什么?
剑印借去,是为加固封印?还是————了结千年因果?
白岁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一幕,已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层次。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夜。
清气冲霄,剑吟不绝,百里可见。
白山內外,所有生灵皆被惊动。
玉灵谷中,白玉鹿王立於崖巔,玉角莹莹生辉,澄澈眼眸注视著光柱,前蹄轻踏,似在沉思。
幻光洞內,白影走出洞府,三条长尾无风自动,眼中闪烁著惊疑与瞭然。
虎王洞府,金纹虎王烦躁低吼,却不敢靠近分毫,那光柱中散发的剑意与清气,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敬畏。
其余几宗,或蛰伏,或远观,无一敢轻动。
这一夜,白山无眠。
黎明时分,光柱缓缓收敛。
如长鯨吸水,浩荡清气倒卷而回,没入洗剑湖中。最后一缕清光消失时,东方天际恰好泛起鱼肚白。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白岁安在谷口站了一夜。
晨光熹微时,他看见那道青衫身影自山林间缓步而归。
韩子恆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一丝淡淡的倦色,但眼神却格外清明,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走到白岁安面前,掌心一翻,剑印浮现。
“物归原主。”他將剑印递还,“多谢。”
白岁安接过。剑印入手,微微一颤,青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內敛,隱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先生————”他欲言又止。
韩子恆微微一笑:“旧事虽未了,却也不远矣,不必多问。今日我便要带玄宣他们回京了。”
他顿了顿,看向白岁安,目光深邃:“岁安,好生经营此地。白山灵机之秘,远不止你所见。待你修为足够时————自会明白。”
说罢,他转身走向谷中,背影依旧从容,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释然。
白岁安握紧剑印,望著他离去方向,久久不语。
当日下午,他便带著白玄宣、赵一,离开了白山。
临行前,韩子恆只对白岁安说:“江州局势將变,你好自为之。玄宣在我身边,不必掛心。”
白玄宣则向父亲重重磕了三个头:“孩儿必不负父亲与先生期望。”
静室內,白岁安盘坐石榻,掌心托著那枚青光流转的剑印。
如今,剑印重回手中。
白岁安摩挲著温润的印身,目光却不由投向洗剑湖方向。
那夜异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神沉入识海。
《玄命道卷》光华流转,卷面浮现:
【运势:100】
白岁安瞳孔骤缩!
一百点?!
三日前,他分明还有四千二百五十七点运势!
一夜之间,竟损耗至此?!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敕运封界】!
他在洗剑湖底青铜棺槨上布下的封印,是以运势为基,与剑仙封印嵌合而成。若封印遭受剧烈衝击,或被人调动加固————势必消耗运势!
韩先生那夜入剑府,定是与青元剑仙联手,做了什么关乎封印、关乎那诡魔的大事!
所以————运势才会暴跌。
白岁安心头沉凝。
四千余点运势,是他这些时日辛苦积累,准备用於推演功法、扩大家族、应对危机的根本。如今只剩百点,许多计划不得不搁置。
但他更在意的是—一—韩子恆与青元剑仙,究竟做了什么?
加固封印?镇压诡魔?还是————別的什么?
正思忖间,静室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快中带著几分雀跃。
“爹!”
白玄星推开木门,探进小脑袋,怀里依旧紧紧抱著他那柄“寸心”剑:“你说————墨大哥他真的能修好我的寸心剑吗?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傢伙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忐忑。
那夜异象后,墨千幻便闭门不出,说是要专心重炼“寸心”。
可三天过去,他暂居的那间石屋里半点声响也没有,也难怪玄星著急。
白岁安收敛心绪,温声道:“炼器非一日之功,尤其是重炼旧剑,更需耐心。墨道友既是京城有名的炼器大家,想必不会让你失望。”
白玄星“哦”了一声,却仍忍不住嘀咕:“可是那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
我还以为墨大哥在炼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呢————”
他说的,自然是洗剑湖那夜的冲天清光。
这几日,谷中眾人閒暇时仍在谈论那夜异象。
有人说那是仙人显圣,有人说那是异宝出世,还有人说那是白山深处的古老存在甦醒————
眾说纷紜,却无人知晓真相。
白岁安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去练剑吧。剑修剑,重在修,不在器。便是一柄凡铁,用好了也能斩金断玉。”
“知道啦!”白玄星吐吐舌头,抱著剑跑开了。
静室重归寂静。
白岁安望向窗外。
远处山峦苍翠,云雾繚绕。洗剑湖方向,湖水如镜,映著天光云影,仿佛那夜的惊世异象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又十日过去。
北玄江上,烟波浩渺。
一艘三层楼船正溯江而上,船身雕樑画栋,悬掛“青乙”旗帜,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俗船只。
船头甲板上,一名素白衣裙的少女凭栏而立。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清丽如画,眉眼间却凝著冰雪般的疏离。江风拂动她的长髮与裙袂,衣袂飘飘,不似凡尘中人。
正是李清婉。
她怀中,紧紧抱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锦盒以青玉雕成,盒面刻满细密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设下了禁制。盒中是何物,她未对任何人言说,只是这一路行来,她始终將锦盒贴身收藏,不曾离手。
此刻,她望著前方渐渐清晰的江岸轮廓,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北莽县————快到了。
那个少年,如今怎么样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锦盒,指尖触及冰凉的玉面,心中却泛起一丝微暖。
“玄礼,”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楼船破浪,向北而行。
船影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渐渐没入远山薄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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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清气冲霄,故人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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