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陵渡口南岸,金军大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黄河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中军帐內,完顏讹里朵捏著那封沾著汗渍和泥点的书信。
信是完顏兀朮的亲笔,字跡仓促,墨跡甚至有些晕开——显然是在马背上匆匆写就。
“……梁军主力设伏,阻我军东返。兄当速遣精兵,南下汴河接应。切记,梁军必沿途阻截,须以雷霆之势破之。会师之日,便是史进授首之时。”
帐下,夹谷烈、蒲察铁爪、石抹远三员悍將肃立。
他们刚从围攻大名府的前线撤回,甲冑上还沾著城墙的灰土和乾涸的血跡。
完顏破山站在稍远处,这位以勇力著称的將领眉头紧锁——他被留下来守渡口。
“都看明白了?”完顏讹里朵將信纸拍在案上,声音冷硬,“四王爷被史进拖住了。咱们得去接应。”
夹谷烈抱拳:“殿下,末將愿为前锋!”
“不。”完顏讹里朵摇头,“你、蒲察铁爪、石抹远,各率本部兵马——夹谷烈领步骑两万为左翼,蒲察铁爪领两万骑为右翼,石抹远领步军两万居中。本王亲率两千铁浮屠压阵。”
他走到帐壁前的舆图旁,手指从马陵渡口向南划,停在汴河畔的一处丘陵地带:“梁军必在此设防。宗颖守大名府半月,林冲守汴梁月余,都是硬骨头。但他们兵力不足,城墙尚可倚仗,野战……未必挡得住我女真铁骑。”
“殿下,”完顏破山忍不住开口,“若倾巢而出,渡口只剩两万守军,万一……”
“没有万一。”完顏讹里朵转身,眼中闪过厉色,“史进的主力在许昌拖住四王爷,不可能分兵来攻渡口。就算他来——”他指了指地图上黄河弯曲处,“背水结营,深沟高垒,两万人守三日绰绰有余。三日,足够我们击溃梁军阻截,与四王爷会师了。”
他环视眾將:“此战,关係二十万大军生死存亡。胜,则合兵击破史进,中原可定;败,则东西隔绝,各自为战,必为梁军所乘。诸位——可明白?”
帐中一片肃然。良久,四將齐声抱拳:
“末將明白!”
“好。”完顏讹里朵抓起头盔,“即刻整军,午时出发。”
同一时刻,陈家坡。
这是汴梁和大名府之间的一个兵家必爭的通道。
南来北往,都要经过这里。
坡上多是光禿禿的杂木林,收割后的麦田裸露著褐色的泥土。
林冲和宗颖並肩站在坡顶。
微风拂过,吹动他们身后的战袍。
坡下,无数梁军士卒正在拼命挖掘——不是挖壕沟守城,而是在旷野上挖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堑壕。
铁锹、镐头与泥土砂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更远处,民夫们將削尖的木桩埋入土中,布下一丛丛铁蒺藜。
“林帅,”宗颖望著忙碌的士卒,年轻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不安,“这样……真的能挡住吗?”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正在布防的军队——大名府守军两万八,汴梁守军一万二,加上从附近州县紧急调集的民勇,总计不到五万人。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完顏讹里朵至少七万精锐,其中还包括女真本族的铁浮屠。
“挡不住也要挡。”林冲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陛下有令:钉死在此,十五日。”
“那就钉死。”宗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大不了,把命留在这儿。”
林冲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宗颖一愣。
自大名府攻防战开始,这位以冷峻著称的“豹子头”,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
“你还年轻。”林冲说,“要活下来。”
这时,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樊瑞和王进策马奔来,两人都是满身尘土,显然刚从防线最前沿回来。
“林帅!宗经略!”樊瑞勒住马,独臂指著北方,“斥候来报,金军已出营!前锋距此不足三十里!”
“多少人?”林冲问。
“步骑混杂,至少七万。打的是夹谷烈、蒲察铁爪、石抹远的旗號,中军有完顏讹里朵的王旗!”王进补充,声音乾涩,“还有……铁浮屠。至少两千。”
坡顶一阵沉默。
“按原计划布防。”林冲的声音依旧平稳,“告诉郝思文、李立,他们的位置是关键。金军第一波衝锋,必须顶住。”
“是!”
命令传下。
坡下的挖掘速度更快了,士兵们几乎是在奔跑中挥动铁锹。
民夫將最后一批铁蒺藜撒进预设的陷坑区,用枯草和浮土掩盖。
从城上运下来的火炮被推到前沿的土垒后,炮手紧张地检查著火绳和药包。
午时三刻。
北方地平线上,扬起了烟尘。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线,很快便扩散成铺天盖地的灰黄色帷幕。
大地开始震颤,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无数马蹄、脚步同时踏地引发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梁军阵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握紧了武器。
弓弩手上弦,长枪手挺矛,刀盾手將盾牌重重顿在地上。
军官在堑壕间奔走,压低声音重复著命令:“稳住!听令放箭!”
烟尘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见最前排的旗帜——左翼“夹谷”,右翼“蒲察”,中军“石抹”。
金军没有急於衝锋,而是在距离梁军阵地约二里处开始展开阵型。
步兵在前,结成数个巨大的方阵;
骑兵在两翼游弋,如同伺机而动的狼群。
更后方,一面镶金边的狼头大纛缓缓竖起。
旗下,完顏讹里朵骑在马上,银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举起马鞭,指向梁军阵地。
“放箭——!”
金军阵中,令旗挥落。
嗡——
弓弦震动的闷响匯成一片。
数千张弓同时鬆开,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拋物线,像一片突然袭来的乌云,遮蔽了阳光!
“举盾——!”
梁军阵地上,军官嘶声大吼。
盾牌举起,箭矢落下。
叮叮噹噹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间或有箭矢从缝隙钻入,带起闷哼和惨叫。
但梁军的阵线没有动摇。
“还击!”林冲在坡顶下令。
梁军阵后的床子弩率先发威。
儿臂粗的弩箭呼啸而出,直奔金军方阵。
一支弩箭贯穿了三名金军步兵,將他们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
另一支射穿了一面盾牌,將后面的弓手钉死在地上。
紧接著,火炮轰鸣。
三十门火炮轮流喷吐火舌,实心铁弹砸进金军方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枚炮弹击中了一架正在推进的八牛弩,木屑和人体碎片同时炸开。
但金军没有退缩。
他们的拋石机开始还击。
不是石弹,而是陶罐——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拋上天空,划著名弧线砸向梁军阵地。
罐子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飞溅。
“火箭!”金军阵中响起號令。
带著油布的箭矢点燃,射向溅满火油的区域。
轰!
火焰瞬间窜起,在梁军前沿阵地上形成数道火墙。
惨叫声响起,浑身著火的士兵翻滚著,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灭火!沙土盖上去!”郝思文大吼。
士兵们用铁锹铲起泥土,拼命压向火焰。
有人脱下战袍拍打,有人直接用手去扒土,手指被烫得皮开肉绽也顾不上。
箭矢在对射中迅速消耗。
金军阵中,完顏讹里朵眯起眼睛。
他看见梁军的箭雨明显稀疏了,火炮的轰鸣间隔也越来越长——火药和炮弹不是无限的。
“是时候了。”他低声说,马鞭指向梁军阵地中央,“夹谷烈。”
“末將在!”身披重甲的猛將抱拳。
“率你本部五个谋克,破阵。”
“遵命!”
夹谷烈翻身上马,举起长刀。
他身后,五个谋克(金军建制,约三千人)的精锐步骑开始向前推进。
第0200章 死顶完顏讹里朵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