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呼延灼和韩滔、彭玘率领连环马衝杀上来。
    五千连环马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楔进了完成第一拨衝击，刚刚完成转向的铁浮屠阵线！
    那一瞬间的撞击，让整个战场仿佛都静止了。
    不是声音的静止——恰恰相反，那是所有声音在极致爆发后的短暂真空。
    钢铁与钢铁、血肉与血肉、生命与生命的碰撞，匯聚成一种超越听觉的轰鸣，直抵每个人的骨髓深处。
    轰——！！！
    第一排连环马的三骑小组，几乎是自杀式地撞上了铁浮屠最外侧的骑士。
    左翼那名梁军骑兵的长矛刺中了铁浮屠的马颈鎧甲，矛尖在精铁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最终滑开。
    而他自己的胸膛，被对方平举的长矛贯穿。
    但就在他坠马的瞬间，右侧同伴的马刀砍中了同一骑铁浮屠没有防护的腋下——那里是重甲连接的薄弱处。
    鲜血喷溅。
    那铁浮屠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女真骑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拔出腰间的铁骨朵，反手砸碎了第二名梁军骑兵的头颅。
    可第三骑已经到了。
    从倒下的同伴尸体旁掠过，马刀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劈进了铁浮屠战马后腿的关节缝。
    咔嚓。
    战马惨嘶跪倒，背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
    连环马的梯形配置威力巨大。
    第一组撞击正面衝击，第二组从稍侧的角度切入，第三组紧隨其后。
    他们不像铁浮屠那样追求一次衝垮敌阵，而是像狼群撕咬巨兽，不断寻找鎧甲缝隙，不断製造伤口。
    呼延灼的连环马虽然学习的金军铁浮屠进行了改造，但他也看到了两军將士的优劣和铁浮屠的弱点。
    所以连环马的將士並没有著和铁浮屠一样的厚甲，而是选择了稍薄的甲冑。
    这样的连环马军防护固然薄弱了一些，但是更灵活。
    骑兵的主要战力还是来自於灵活。
    “呼延灼——！”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完顏兀朮提著凤头金雀斧杀来。
    这位金国四太子今日披一身耀眼的亮银狻猊鎧，外罩黑貂大氅，手中那柄凤头金雀斧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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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胯下那匹“乌云盖雪”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虽披重鎧，衝刺速度却不减分毫。
    “来得好！”呼延灼眼中爆出精光，双鞭交叉架起。
    鐺——！！！
    金雀斧劈在钢鞭上，火星如烟花般炸开。
    两人胯下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呼延灼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完顏兀朮的力气，竟比传闻中还大！
    “梁山草寇，也配学我大金铁骑？”完顏兀朮冷笑，金雀斧横扫而来，带起悽厉的破空声。
    呼延灼俯身避过，双鞭一上一下，分袭对方胸腹和战马脖颈。
    完顏兀朮不闪不避，金雀斧下压格开上路的钢鞭，左臂铁护腕硬生生挡住了下路的鞭击——鐺的一声闷响，护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
    呼延灼双鞭走的是沉稳刚猛的路子，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完顏兀朮的金雀斧却刚中带巧，时而如山岳压顶，时而如毒蛇吐信。
    转眼十合过去，竟不分胜负。
    近战之中，连环马比铁浮屠显然更占优势。
    刀枪虽然搠不进铁浮屠的鎧甲，但是连环马的兵士全部用的是马鞍上掛的备用装备——铁骨朵。
    所有的重甲都畏惧这件兵刃。
    不是它能击穿重甲，而是它能利用打击后的穿透力震伤重甲內的士兵。
    “韩滔！彭玘！”呼延灼百忙中厉声喝道，“穿插分割！”
    左翼，韩滔的枣木槊如毒龙出洞，接连搠翻两骑铁浮屠。
    他看出正面硬撼不利，立刻改变战术，率本部一千骑兵划出一道弧线，试图从铁浮屠阵型的腰部切入。
    右翼，彭玘的三尖两刃刀舞成一团银光，硬生生在铁浮屠阵列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扑中军——
    “梁山贼寇休得猖狂！”一个猛安拦住彭玘的去路。
    这金將身材魁梧如熊，面如黑铁，手中一柄开山巨斧，正是完顏兀朮麾下扎合猛安完顏鶻沙虎。
    两马交错，斧刃与刀锋相撞。
    鐺！！！
    彭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三尖两刃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蛮子的力气，竟不在鲁智深之下！
    完顏鶻沙虎得势不饶人，开山斧抡圆了连劈三斧，招招势大力沉。
    彭玘咬牙硬接，每接一斧就退一步，虎口已经迸裂，鲜血顺著刀杆流淌。
    “彭玘兄弟，我来助你！”
    韩滔从侧翼杀到，枣木槊直刺扎合肋下。
    扎合怒吼一声，巨斧回扫，格开长槊。
    但他以一敌二，攻势顿时受阻。
    三人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如打铁般密集。
    完顏兀朮的铁浮屠一共有四大猛安。
    只这一个就这般的不好对付，要是另外三个也上来，韩滔、彭玘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连环马与铁浮屠杀得难解难分之际——
    战场两翼，烟尘再起。
    金军的八千拐子马从左右两个方向朝著连环马的后侧包抄而来！
    他们直衝过来，企图配合铁浮屠全歼梁国的连环马军。
    完顏兀朮狞笑：“呼延灼，今日就是你这连环马的死期！围死他们，一个也不要放过！”
    金雀斧攻势更猛，呼延灼双鞭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韩滔、彭玘也被完顏鶻沙虎死死拖住，无法分身指挥部队。
    连环马的阵型开始混乱。
    铁浮屠正面强攻，拐子马两翼袭扰包抄——这是金军最经典的战术，当年几十万的辽军、宋军都是在这套组合拳下灰飞烟灭的。
    高坡上，黄龙大纛旗下。
    史进的手中拿著马鞭。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连环马已经陷入绝境。
    呼延灼被完顏兀朮缠住，韩滔彭玘陷入苦战，整个骑兵阵列正在被慢慢绞杀。
    “陛下！”公孙胜急道，“请速派援兵！否则呼延將军他们……”
    史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正面，连环马苦苦支撑；东侧，鲁智深、武松还在与另一半拐子马缠斗；西侧，杨雄、石秀的残兵正在重新集结……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正在两翼游弋、肆意绞杀连环马的金军拐子马上。
    “传令。”史进的声音冰冷如铁。
    吕方、郭盛肃然听令。
    “骑步兄弟们，杀出去！”史进將马鞭衝著拐子马一指：“目標——金军拐子马。杀光他们！”
    索超、张清、徐寧、卞祥、孙安、山士奇、琼英、马灵、魏定国、单廷珪、杨林率领著大梁的所有骑兵，六千骑，犹如开闸的洪水，衝著拐子马猛衝上去。
    两万四千只马蹄，好似两万四千只鼓槌，敲击著地面，发出滚雷之声。
    解珍、解宝领著精锐的三千山步结成两个长蛇阵，从骑兵的两翼直衝沙场。
    因为有轻骑兵、拐子马和铁浮屠的参战，给了汉儿兵和签军重新集结的机会。
    刘彦宗一看梁军的人马全数衝杀了出来，他立刻下令，由女真人和渤海人组成的步兵全部压上去。
    刘彦宗的扎合谋克仆散浑铁问道：“大人，还有三千骑兵，为什么不一起衝上去？”
    刘彦宗双眼死死的看著战场，偶尔眺望史进的方向。
    他没有回答仆散浑铁的话，因为他在盘算著一个擒贼先贼王的计划。
    对！
    就是擒贼先擒王。
    此时，史进的左右已经没有多少人马了，具体还有多少，不得而知。
    所以他派出了一名骑兵，绕到史进所在的丘陵背后，去一探究竟。
    当大梁和金国都將主力投战场之后，一场惨烈的混战就此开始。
    往往，越是混战越是检验军队战斗力和凝聚力的时候。
    混战之中，脚底板抹油，也没有几个人会知道。
    成批成批的脚地板抹油战爭史上也是屡见不鲜。
    但是，这两支当世最强悍的军队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双方的兵將们拼死廝杀。
    在这样的衝杀中，连环马相比起铁浮屠就明显的占有优势。
    铁浮屠的甲冑太重，只適合於衝杀，不能混战。
    而连环马的將士们在混战之中，颇有些如鱼得水。
    同时，双方的主將，尤其是完顏兀朮和呼延灼，都在寻找重新集结麾下重甲骑兵，对敌人步兵集结的地域发起衝击。
    现在衝击，那就等於是收割人头。
    也可以说谁先集结起来了重甲骑兵，谁就取得了战场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