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林冲猛地转过头，望向城南。
    那里，西夏军阵的侧翼，一片空虚。
    岳飞的骑兵，正直插那片空虚。
    “好！”他的拳头狠狠砸在箭垛上，“好！”
    城南。
    嵬名守全正在督战。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头那面明黄龙纛，嘴角勾著狞笑——快了，只要再攻两轮，城南必破。
    忽然，身后传来骚动。
    “將军！快看！”
    嵬名守全猛地回头。
    东面，一支骑兵正在急速衝来。
    那支骑兵不多，不过两千骑的模样，但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阵风，像一道闪电，直直刺向他侧翼。
    “列阵——！”他的吼声在阵中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岳飞的骑兵已经撞进阵中。
    刀光闪过，血雾炸开。
    那支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毫无花哨地刺进城南军阵的侧翼，將阵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嵬名守全的脸色变了。
    “拦住他们——！”他嘶声吼道。
    无数步跋子涌上去。
    但岳飞的骑兵根本不恋战。
    他们在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从另一头衝出，捲起一路烟尘，扬长而去。
    嵬名守全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
    “报——！將军！东面！东面又有梁军！”
    嵬名守全猛地转头。
    东面，那支骑兵又来了。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再次从另一个方向衝来，再次刺进阵中，再次杀出一条血路，再次扬长而去。
    嵬名守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没有见过骑兵。
    他见过铁鷂子衝锋，见过擒生军列阵，见过金军的铁浮屠。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兵。
    那些人根本不与你正面交锋，只是不断地袭扰、突击、撤退，像一群狡猾的狼，围著你转，专挑你最薄弱的部位下口。
    你追，他们就跑。
    你不追，他们就咬上来。
    如此反覆，无穷无尽。
    “將军！”副將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这样下去，阵型就要被拖垮了！”
    嵬名守全咬著牙，一字一句：“派人向晋王求援！”
    北门外，土丘之上。
    察哥正在望著长安城头那面明黄龙纛。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城南的军报他已经收到了。
    那支梁军骑兵，正在用他最熟悉的战术——游击——对付他的步跋子。
    “有意思。”他轻声说。
    他抬起手。
    “传令李良辅，率五千擒生军，去城南。”他的声音很平，“咬著那支骑兵，不要放。他们跑，你就追。他们停，你就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明黄龙纛上。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快，还是李良辅的箭快。”
    城南。
    岳飞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身后，烟尘滚滚。
    烟尘中，五千西夏擒生军正在追来。
    这是西夏的轻骑兵，不仅马快，箭法更是精准。
    而且他们的战法和岳飞的战法几乎是一模一样。
    游击。
    追著打。
    岳飞知道遇到对手了。
    继续纠缠下去，他的骑兵不是这支西夏擒生军的对手，他將手中的长枪往北一挥：“跟我来！”
    岳飞领著人马往长安东门方向撤退。
    城上的林冲一看岳飞往东门方向过来，立刻明白。
    他转向王德。
    “准备一下。”
    王德微微一怔：“准备什么？”
    “出城。”林冲冷冷的道：“多带弓箭，配合岳帅，夹击城东的西贼。”
    王德愣住了。
    “林督护，城门一开，西贼的兵马就可能衝进来……”
    林冲道：“放心，这是我和岳帅定下的方略，你只管开城门！”
    东门的西夏军一看岳飞又杀来了，夏將野利阿柴急忙下令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东门轰然大开。
    林冲一马当先，衝出城门。
    三千梁军步兵紧隨其后。
    他们结成鱼鳞阵，对正准备和岳飞接仗的西军发起突击。
    野利阿柴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岳飞的游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猛地回头。
    南门方向，黑压压的梁军步兵正在涌来。
    当先一將，手持丈八蛇矛，浑身浴血，面目狰狞。
    林冲。
    野利阿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面夹击。
    他被包了饺子。
    但是，岳飞並没有对野利阿柴的人马发起衝击，而是绕了过去。
    当李良辅和野利阿柴的人马匯合到一起的时候，林衝下令放箭，同时城上的火炮再次响起。
    顿时西夏军阵上火光冲天，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野利阿柴的脑袋被一颗炮弹直接带走。
    城头上，柴进扶著箭垛，望著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打得好……”
    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
    这时，岳飞派人告诉林冲，命令他立刻回城，西贼要强攻了。
    同时，他自己率领骑兵对当面的西夏军发起突击。
    北门外，土丘之上。
    察哥望著城南的战场，眉头紧紧拧起。
    他没有想到。
    完全没有想到。
    那支梁军骑兵，竟然能在李良辅的追击下利用城上的炮火进行反杀。
    他抬起头，望向城头那面明黄龙纛。
    那面旗帜还在。
    在风中猎猎翻卷，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史进，梁山贼寇！”声音低得只有察哥自己能听见。
    “报——！”
    一匹快马从西面飞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泥泞，脸上汗与灰混成一团，扑倒在土丘前，声音嘶哑：
    “晋王！西面！潼关方向！发现大队梁军人马！至少有……至少有一万！打著『韩』字大旗！”
    察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潼关。
    韩字大旗……
    “难道是將完顏兀朮杀败的韩世忠也来了吗？”他喃喃著，手指缓缓收紧，勒得韁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