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紫宸殿。
年轻的大夏皇帝看著案上如小山般的奏摺,眉头紧锁,眉宇间凝著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
“陛下。”
珠帘之后,传来太后慵懒而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
“萧靖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他將那亡国公主留在身边一月有余,已是天大的忌讳。如今北境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再不加以约束,恐生大患。”
皇帝沉声道:“母后,萧將军刚刚为我大夏拓土千里,劳苦功高。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便降罪於他,恐会寒了边关將士之心。”
太后冷笑一声:“功高?功高就能盖主了吗?別忘了,他手握五十万大军,如今又与北燕余孽不清不楚,你难道就不怕他成为第二个安勒三?”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萧靖的兵权,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扎得他日夜难安。
“传朕旨意。”
他最终下定决心,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
“命钦差即刻赶赴北境,请北燕公主顾清漪来京。另外,命羽林卫右统领率三千铁骑隨行。命萧靖一同回京,若萧靖抗旨,便以谋逆论处,就地擒拿!”
“遵旨!”
远在北境的將军府中,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將军!您就听属下一句劝吧!”
副將跪在萧靖面前,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咚咚作响。
“如今军中流言四起,弟兄们都说您是为了那北燕公主,连前程都不要了!朝廷的钦差已经在路上,您若再不將她交出去,就真的晚了啊!”
萧靖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偏院的方向,一言不发。
窗欞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將军!一个亡国公主而已,值得吗?”
萧靖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如初,不见半分波澜。
“……值得!”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分量。
副將绝望地闭上了眼,浑身瘫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晚,老嬤嬤送饭来时,一张老脸愁得像苦瓜,额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她將朝廷的动向和府內的压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若虞芷。
若虞芷听著,抚琴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琴声依旧清冷如水。
她有些不明白。
他们二人这一世只是第一次见,他究竟为何要护她至此?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拼命?
深夜,偏院外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风声骤紧,杀气如霜。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直扑若虞芷所在的房间。
是北燕的復辟派刺客,他们想挟持这位前朝公主,作为號令旧部的旗帜。
刀刃上的冷光,照亮了漆黑夜色。
若虞芷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杀气。
以她的实力,解决这几个凡人刺客,比捏死几只蚂蚁还简单。
但她不能出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房门被撞开,木屑横飞,看著闪著寒光的刀锋朝自己劈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空。
萧靖的身影破窗而入,碎木飞溅,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后发先至,格开了劈向顾清漪的短刃。
电光石火间,剑光如练,血花飞溅。
不过三两招,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刺客,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喉间都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萧靖收剑而立,滚烫的鲜血溅在他冷硬的侧脸上,顺著下頜缓缓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回头看向若虞芷,沉声问道:
“受伤了么?”
若虞芷摇了摇头:“没有。”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去处理外面的尸体。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背对著她,留下了一句话。
“今后,我每晚都会守在外面。”
若虞芷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那丝疑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为什么?
他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萧靖说到做到。
自那夜之后,他真的每晚都守在偏院门外。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於是,一幕奇异的景象便在將军府中上演。
院內,清冷的琴声如流水般淌过长夜,丝丝缕缕,不绝於耳。
院外,沉默的將军倚著门柱,用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
琴声与磨剑声,隔著一道紧闭的院门,在寂静的夜色里交织、迴响,形成了一种无人能懂的默契。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却又被某种无形的线牵著。
若虞芷有好几次都想开口。
想问他,为何要护她至此。
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她都强行咽了回去。
她是若虞芷,不是顾清漪。
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等待落幕的收割者。
她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去探究他此刻的心事。
可是……指尖按在琴弦上,却总是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数日后,太后的第二道旨意挟著雷霆之势抵达了北境。
这一次,来的不是文官钦差,而是三千羽林卫铁骑。
领军之人,是萧靖昔日的同袍,也是京城禁军的统领,李广。
铁蹄踏碎了北燕的黎明。
三千铁骑將將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寒光映日。
李广立於府门之前,高声喊话:
“萧靖!圣上有旨!限你即刻交出北燕余孽顾清漪!若遵旨,圣上可念你旧功,既往不咎!若抗旨不遵,便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萧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府门。
他一身玄甲,孤身面对著黑压压的三千铁骑,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孤影对千军,他眉宇间不见丝毫惧色。
“萧靖,你疯了不成?”
李广看著他,痛心疾首。
“为了一个亡国公主,一个敌国的女人,你当真要自毁前程,背上这谋逆的罪名吗?值得吗?”
萧靖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被铁蹄践踏的街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值得!”
又是这两个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李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你这是要逼我动手?”
萧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日光下闪著慑人的寒芒,如同一泓秋水。
“你可以试试!”
对峙,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最终,李广没有下令动手。
他不敢,也不忍。他带著三千铁骑退到了城外,给了萧靖最后一夜的时间。
马蹄声渐远,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夜,萧靖没有再守在偏院门外。
若虞芷独坐至天明,一夜未眠,琴未响,门亦未开。
烛火燃尽了,她也没有添。
天光大亮时,她忍不住推开了院门。晨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一出门,她便看到了他。
萧靖就站在前院通往偏院的月亮门下,甲未卸,剑未收。
他身上的甲冑落满了清晨的寒霜,一层白茸茸的霜花覆在玄甲之上,显然,他没有回房,而是站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
晨光落在他肩头,將那一身寒霜映出微微的光。
看到她出来,他转过身,朝她走来。
脚步沉稳,像踏过了千山万水。
“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晚,我带你走。”
第450章 第一世·將军与公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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