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输液管里的药液,冰冷地、一滴一滴地落下,顺著针管流入静脉。
季夜的生命,在这个病房里,隨著点滴的流逝而慢慢走向尽头。
痛楚已经成为习惯,神经在长期的折磨下渐渐变得麻木。
他的视力开始严重衰退,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像是在眼前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翳。
他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看著窗外那棵枯死的法国梧桐落尽最后一片叶子。
看著护士进来机械地换药。
看著同病房的病友,昨天还在咳嗽,今天就被盖上白布推走。
一切都很合理,一切都很符合生老病死的铁律。
真实得让人绝望,让人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力气,让人彻底接受这凡人的宿命。
电视机掛在墙角,午间新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著电子的杂音。
“……据天文台报导,今晚將有九星连珠的罕见天文奇观……专家提醒市民……”
九星连珠?
季夜浑浊的眼神,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九……极数……”
他乾瘪的嘴唇囁嚅著,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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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好像丟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很重的东西。
比这座医院,比这座城市,甚至比生命还要重。
“季先生,该吃药了。”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戴著蓝色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年轻护士,端著白色的不锈钢药盘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將几粒五顏六色的止痛药递到季夜嘴边。
季夜机械地张开嘴。
但在吞下药丸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小护士的那双眼睛上。
没有医护人员常见的同情,也没有冷漠。
只有一种,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让人感到无比心安的平静。
就像是……很多年前,某个地方,那双清澈的眸子。
“小……哑巴?”
季夜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埋藏了极其久远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抓住小护士的衣角。
小护士似乎被他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
她连忙后退半步,眼神有些慌乱、甚至带著些许防备地看著他,隨即端著药盘匆匆离开了病房。
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门被关上的轻响。
“我……到底是谁?”
季夜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手指几乎要抠进头皮里,抓扯著那因为化疗而日渐稀疏的头髮。
墙上的电子钟。
【09:00】
时间,在加速流逝。
病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
那种蚀骨的疼痛,已经让季夜无法维持哪怕半小时的正常睡眠。
他的皮肤上长满了可怕的褐色斑块,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宛如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转入icu吧。”
几天后,走廊外,传来了主治医生冷漠而公式化的声音。
“病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臟器,各项指標都在衰竭,最多……还能撑三天。”
病床被粗暴地推行在走廊上。
车轮压过地砖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一排排地向后倒退,拉出长长的眩光。
季夜躺在床上,脸上戴著沉重的氧气面罩,呼吸微弱得连面罩上的白雾都快要消失。
视线中,只剩下模糊晃动的白光。
就在推车经过一个拐角的瞬间。
“錚——”
耳畔,似乎隱约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惨烈的兵刃相击声。
“杀!”
“保护主帅!!”
隱隱约约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人在声嘶力竭地怒吼,有马蹄踏碎风雪的声音,有长刀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
王猛?忽雷?秦无忌?
这些陌生的名字,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深处疯狂闪烁,却又如同泡沫般迅速破灭。
季夜死死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
推车旁,主治医生的身影,在白炽灯下被拉得很长。
突然。
那白色的医生大褂在季夜涣散的视线中,发生了极度荒诞的扭曲!
那刺目的白,瞬间褪去。
化作了一袭张扬、如同一团熊熊烈火般燃烧的红裙!
女医生的面容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艷、高贵、眉宇间透著无上威严的绝色容顏。
她微微低著头,那双凤眸冷冷地注视著躺在病床上的季夜。
“我萧红袖保下的人……”
红衣女子的声音清冷如玉,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在这充斥著死亡气息的走廊里,轰然迴荡。
“岂能死在这等憋屈的病榻之上?!”
“季夜,把你的刀,拿起来!”
“嗡!”
季夜的灵魂深处,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
“萧……红袖……”
他那乾瘪、失去血色的手指,在白色的床单上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彻底洗去的战意与杀机,猛地从骨髓深处窜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抓住那抹虚幻而张扬的红衣。
但就在这时。
“滴!”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响起。
红衣如泡影般瞬间碎裂。
女医生依然穿著那件冷冰冰的白大褂,她皱著眉头看著心电监护仪,大声喊道:
“病人出现幻觉伴隨譫妄!注射镇定剂!快推进去!”
冰冷的液体顺著静脉被强行推入体內。
那一丝刚刚燃起的战意,在药物的麻痹下,再次悄无声息的流去。
icu的病房,是一座白色的坟墓。
只有机器维持生命的抽气声。
“滴——滴——嗡——”
推车的车轮似乎压到了门槛上的金属条,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震颤音。
季夜勉强睁开最后一条眼缝。
他看到,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並没有什么医疗垃圾。
但在那清晰的倒影中。
他没有看到自己那具骨瘦如柴、插满管子的身体。
而是看到了一具……披著暗金色战甲、手里提著一把黑色重剑的昂藏之躯!
“那是什么……”
季夜那颗几近衰竭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他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金甲战神,也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面对绝症的软弱,只有一种焚天煮海的战意与不屈!
“拿……起……剑……”
一个微弱的、带著机械杂音的声音。
仿佛是从极遥远的地方,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在脑海深处响起。
“剑?”
季夜乾瘪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抓住那个倒影里的黑色重剑。
在他指尖刚刚离床的剎那。
“季先生,別乱动,输液管要跑针了。”
护士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一把將他的手按回了床单上。
当地面上的倒影隨著推车的移动再次划过时。
一切异象都恢復了正常。
只有他自己那副油尽灯枯的可悲模样。
“幻觉吗……”
季夜闭上眼,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啊,怎么可能有什么战神,怎么可能有什么重剑。
自己只是个要死的人了。
不要再做梦了。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起伏得越来越微弱。
季夜躺在icu的无菌床上,意识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但他隱约看到,那掛在床头的吊瓶里,滴下来的不再是透明的药液。
而是一滴滴、沉重如铅汞的暗金色血液。
他看到,护士手里拿的不是记录本,而是一截散发著幽幽青光的玉简。
他看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跳动的绿色波浪线,突然扭曲成了一把长剑的形状。
但这一切。
只维持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药液依旧是药液,记录本依旧是记录本,心电图依旧是平缓、濒死的波浪线。
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
【08:00】
季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的脑海中,关於“季夜”这个名字的记忆,也开始消散。
他忘了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忘了自己有没有家人。
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
对黑暗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要死了吗……”
季夜呆呆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收缩,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无尽的冰冷与虚无。
墙上的数字,变成了死神的倒数。
【07:00】
【06:00】
【05:00】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终於彻底变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长鸣不休。
“病人失去心跳!准备电击除颤!”
“充电两百焦耳!clear!”
“砰!”
医生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第二百五十一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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