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青云城的漫长严冬,终是在一声隱隱的春雷中,褪去了厚重的霜衣。
城外,那条封冻了整整一冬的护城河,发出连绵不绝的冰裂之音。
厚重的冰层在湍急春水的顶托下崩碎,大块的浮冰互相撞击著顺流而下,捲起河底淤积的腐草与泥沙。
城墙根下,几株不知名的野草顶破了残存的坚冰,將那一抹嫩绿倔强地探出头来,贪婪地呼吸著天地间逐渐復甦的春意。
凛冬与封城所带来的肃杀血腥,隨著第一缕春风拂过城头的青砖,悄然敛去。
那片曾经被天图大修鲜血浸透的荒原上,枯黄的冻土下钻出了大片大片稚嫩却坚韧的青草。
甚至在那些因修士斗法而崩碎的深坑里,也开出了几朵不知名的、带著微弱灵气的小花。
生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在这片土地上疯狂地蔓延、復甦。
灵气潮汐在名山大川之间暗流涌动,於清晨时分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霞光。
无数蛰伏了一冬的深山大妖仰天长啸,其声如雷,震得群山迴响。
而在那些隱秘的禁区、圣地、古世家的深处,更是异象频生。
有真龙虚影盘绕山岳,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这不仅是春回大地。
大爭之世,在经歷了漫长岁月的酝酿后,终於迎来了万物竞发、天骄並起的沸腾节点。
太初圣地,万族战场。
这座悬在整个沧澜界所有年轻一辈头顶的无上角斗场,距彻底开启,仅余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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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城南,十里长亭。
古道边的杨柳已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几只早春的飞燕在枝头穿梭,发出清脆的啼鸣。
长亭內外,不见一个閒杂人等。
三百名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的季家黑甲卫,如同一圈黑色的钢铁长城,將这方寸之地拱卫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与这明媚的春光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赫赫威势。
亭內,石桌上摆著两坛刚拍开泥封的火云酿。
浓烈的酒香隨著春风飘散。
季震天未披战甲,只穿了一身宽大的紫色常服。
他站在亭前,目光如炬,远眺著青云城的方向。
大长老季玄、三叔季烈立於其后。
季烈的背上,还背著那柄宽阔的燎原短刀,赤红的鬍鬚在风中抖动。
在他们对面,苏家家主苏文柏一身青衫,正低头细细地叮嘱著身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夭夭,出了这青云城,便不比在家里。万事不可任性,凡事多听你夜哥哥的。若遇凶险,切记不可逞强……”
苏文柏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舍,眼眶微微发红。
“爹,您都说了八百遍了。”
苏夭夭今日穿著一身极其利落的淡青色劲装,一头乌黑的长髮被一根玉簪高高挽起,少了几分往日的娇憨,多了一丝属於修行者的清冷与坚毅。
她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即將远行的惶恐,反而跳跃著难以掩饰的期盼与光芒。
在她白皙的眉心处,一抹七彩的琉璃水莲印记若隱若现。
隨著她的一呼一吸,周遭那些刚刚復甦的春日水汽,自发地縈绕在她的身畔,將她衬托得宛如误入凡尘的精灵。
“女儿这几个月可是將那《弱水三千诀》练到了第二层,不会拖夜哥哥后腿的!”苏夭夭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
苏文柏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他这做父亲的怎会不知,九窍玲瓏心辅以那滴万载玄冰髓,自家女儿的修为在短短数月间已是一日千里。
但这修仙界的险恶,又岂是几句口诀能道尽的?
就在这时。
长亭外,那原本喧囂的春风,突然毫无徵兆地平息了下来。
並非风停了,而是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內敛的气机,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来了。”
季震天虎目微凝,猛地转头看向官道的尽头。
视线的极远处,一道墨色的身影,正踏著那被春雨打湿的泥泞古道,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走得很慢,看似閒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其身形便会在瞬息间跨越十数丈的距离。
咫尺天涯,缩地成寸的玄奥,在他的脚下被施展得行云流水,没有激起半点空间的波澜。
他那一双白色的长靴,踏过满地泥泞,却未沾染上半点污跡。
仿佛他整个人,已然游离於这方天地的五行浊气之外。
来人正是季夜。
长三尺三寸的无锋重剑,被他用一根不知名的兽筋隨意地斜背在身后。
剑身那暗银色的流云纹路在春光下显得深沉如墨。
所有的锋芒、杀意,皆被死死地锁在剑鞘与那副看似单薄的躯壳之內。
“夜儿!”
季震天大步迈出长亭,迎了上去。
季夜停下脚步,微微拱手:“父亲,苏伯父,三叔。”
声音清越,如击碎玉。
“好!好气度!”
季震天上下打量著季夜,眼底的激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五岁的儿子,此刻就像是一口被封死在剑鞘里的绝世神兵。
不露锋芒则已,一朝出鞘,必是天崩地裂。
“这一闭关便是数月,身子骨可还硬朗?”季烈凑上前来,大手习惯性地想往季夜肩膀上拍,却在半空生生顿住,訕笑著收了回来。
他可没忘记几个月前演武场上季夜那摧枯拉朽的一拳。
“筋骨已舒,劳三叔掛念。”季夜淡淡道。
苏文柏走上前,对著季夜深深一揖。
“季贤侄,此去中州,路途遥远,万族战场更是九死一生。小女……便託付於你了。”
“苏伯父言重。”季夜虚扶了一把,“我与夭夭同行,自然护她周全。”
苏文柏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绣著云纹的锦袋,双手递上。
“这袋中,有苏家近半的底蕴,皆是一些恢復灵气、解毒疗伤的极品丹药。贤侄莫要推辞,穷家富路,权当是伯父的一点心意。”
季夜没有拒绝。
在万族战场那种绝地,资源永远不嫌多。
他抬手接过,心念微动。
“嗡。”
一丝空间涟漪泛起,那只锦袋便凭空消失。
“夜哥哥!”
苏夭夭见大人们的话说完了,终於按捺不住,像只青色的小蝴蝶般扑到了季夜身边。
她仰起头,眉心那朵七彩水莲印记熠熠生辉,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季夜看著她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目光落在她腰间掛著的一枚青铜令牌上。
那是他交给她的【太初令】。
完整的太初令。
此刻,那块原本长满铜绿的令牌,在苏夭夭琉璃无垢台日夜灵气的冲刷下,已然褪去了锈跡。
露出了虚空神铜那暗青色的古朴光泽,上面那个“太”字更是流转著隱晦的空间道韵。
敢把太初令如此堂而皇之地掛在腰间,放眼整个东荒,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囂张的人。
但季夜並未出声提醒。
因为他站在她身侧,谁若敢伸手,斩了便是。
“现在。”
季夜吐出两个字。
季震天闻言,转过身,大步走到石桌旁,双手端起那坛刚拍开泥封的火云酿。
清冽的酒水倾泻而下,倒满了两只粗瓷大碗。
“男儿志在四方,当执剑问鼎天下!”
季震天端起一碗,递给季夜。
“今日,为父便以此酒,为你践行!”
“愿君凌驾九霄!”
季夜单手接过酒碗。
烈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顺著食道直坠胃部,辛辣刺骨。
然后回甘,酒香满膛。
“哐当。”
他將空碗隨手摔在青石板上,瓷片四溅。
“此去,我会成为最强。”
八个字,重逾万钧。
言罢,季夜转身,面向南方那苍茫无尽的万里山河。
那里,是大道的方向。
那里,有这方天地最古老的圣地。
有无数当世天骄在磨刀霍霍,只为在这大爭之世中杀出一条成仙的血路。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自高空云层中轰然炸响!
狂风骤起,捲起长亭外的漫天杨柳。
一团巨大的黑影如同乌云坠地,带著一股凌厉的二阶大妖威压,轰然降落在季夜身前。
铁羽黑鹰!
经过季家灵药餵养与血肉的滋补,这头凶禽的体型比以往庞大了整整一圈。
翼展超过八丈,浑身翎羽犹如浇筑了一层冷硬的黑铁,双目如电,凶威赫赫。
它乖顺地低下高昂的头颅,將宽阔的后背平展在季夜面前。
“上去。”
季夜侧头,对苏夭夭说道。
苏夭夭一点也不怕这头庞然大物。
她咯咯笑著,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脚下生出一朵虚幻的水莲,托著她轻盈地跃上了鹰背。
季夜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季震天、季烈和苏文柏,只留给眾人一个挺拔如剑的墨色背影。
脚下无风,亦无雷霆。
他简单地迈出了一步,身形便已凭空出现在了鹰背的最前端。
“走。”
季夜冷冷吐出一字。
“轰!”
铁羽黑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鸣,双翼猛然下压。
狂暴的颶风瞬间將周围的草木连根拔起,黑色的庞大身躯如同一支离弦的巨箭,直插云霄。
眨眼间,便已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
季震天站在长亭前,任由狂风吹乱了斑白的鬢角。
他望著南方那辽阔的天际,眼底有著难掩的自豪,也有一抹深深的期冀。
大世已至,万物竞发。
这片沉寂了太久的沧澜大地,终於要迎来它最璀璨,也最血腥的狂欢。
“去吧……”
季震天低声呢喃,犹如在对著整座东荒宣告。
“去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世家,告诉那些沉睡的上古妖孽。”
“我季家天骄,才是当世最强!”
……
九天之上,罡风如刃。
铁羽黑鹰在万丈云海中平稳地穿梭,身周自带一层流线型的妖力护盾,將高空的酷寒与罡风尽数隔绝。
鹰背上。
苏夭夭好奇地趴在边缘,俯瞰著下方如蚂蚁般大小的山川河流。
“夜哥哥,圣地远吗?我们要飞多久呀?”她回过头,看向盘膝坐在前方的季夜。
季夜没有睁眼。
他感受著迎面而来的凛冽气流,丹田內,十叶【劫灭莲台】正以一种玄妙的律动缓缓旋转。
生死、时空、五行、风雷。
他的呼吸,已然与这方天地的高空罡风產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很远。”
季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縹緲。
“但只要剑在。”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一抹比这九天罡风还要锋利的暗金剑芒,一闪而逝。
“便如在咫尺。”
铁羽黑鹰载著两人,划破东荒天际,向著圣地浩荡前行。
而此时。
若有人能俯瞰整个东荒乃至沧澜界的版图。
便会看到一副宏大到了极致的画卷。
隨著太初圣地万族战场开启之日的临近,整个沧澜界仿佛一锅沸腾的滚水,彻底活了过来!
自北域的神弃雪原,到南疆的灵山大川。
自西漠的无尽沙海,到东荒的十万大山。
数以百万计的流光,如同划破白昼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升上苍穹。
有长达千丈、由九条蛟龙拉动的黄金古战车,车辕上立著身披神金甲冑、气吞万里的古族神子。
有形如山岳、遮天蔽日的玉色楼船,船舷边依著轻纱掩面、气息如渊似海的圣女。
有脚踏青锋、一剑光寒耀九州的孤傲剑修。
亦有端坐骨莲、浑身尸气滔天的隱世魔胎。
这些光芒,顏色各异,气息强弱不同,但它们的方向却出奇的一致。
犹如百川归海,万鲤朝龙,齐齐向著东荒——太初圣地,疯狂匯聚!
这是一种大势。
一种气运交匯、万物竞发、不爭即死的大爭之势!
每一个在这天地间飞驰的身影,都在渴望著在那座远古战场中,夺取那冥冥中的一丝仙缘,去爭一爭那天下第一的造化。
……
一些被岁月掩埋了无尽光阴的角落里,禁忌的气机正在悄然復甦。
东荒某处乾涸的远古剑池底。
“嗡——”
一口锈跡斑斑的青铜古棺,突然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崩碎了其上镇压的九九八十一道封灵大阵。
“砰!”
沉重的棺盖冲天而起,一只苍白如纸、指节修长的手掌探出棺沿。
一股属於上古剑修、足以割裂苍穹的绝代剑意,在沉寂了五万年之后,再次復甦,让方圆百里內埋藏的残剑齐齐发出悲鸣。
“剑,生锈了。”
一道乾涩却透著无上剑意的声音,自棺中传出。
……
西漠深处,黄沙漫天。
一座被黄沙掩埋大半的残破佛塔內。
一尊盘膝坐化、原本早已没了生命气息的枯骨,其空洞的眼眶中,突然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业火。
枯骨的表面,生出点点金漆,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白骨上重生。
一阵阵宏大却又透著极致大魔性的诵经声,在黄沙中幽幽迴荡。
“阿弥陀佛……大世,终是让贫僧等到了。”
……
隨著那股太初气机的瀰漫,那些用通天手段封印、在神源、仙冰、古棺中沉睡了一个又一个纪元的上古天骄们。
他们跨越了岁月的长河,避开了天道的衰劫。
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齐齐睁开了双眼。
那些眼眸中,透著对当世的蔑视,透著对大道巔峰的狂热渴求。
一个波澜壮阔、天骄如云、註定要杀得血流成河的黄金大世。
在初春的惊雷中。
轰然,拉开了帷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春蛰破冰 剑履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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