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温柔地覆盖了南城的喧囂。
洗去了一身的硝烟与疲惫,林墨一行人最终选择的庆功地点,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私房菜馆,名叫“静心斋”。
没有金碧辉煌的门面,只有一扇不起眼的对开木门,门上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
推门而入,別有洞天。一个精致的苏式庭院,假山流水,翠竹摇曳,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兰花香气,將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开来。
林墨特意包下了整个庭院里最僻静的一间水榭包房。
四面是通透的落地长窗,窗外就是一池睡莲,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
“行啊墨子,什么时候发现这么个神仙地方的?”赵峰一进门,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最后被一张名贵的红木八仙桌吸引了目光,伸手就要去摸上面精美的雕花。
“手拿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陈玉不知何时已经坐下,正用开水慢条斯理地烫著一套青瓷餐具,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桌子是清中期的小叶紫檀,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包浆。你那双刚在潜艇里摸过扳手和油污的手,一巴掌下去,至少能给这桌子造成五位数的不可逆损伤。你这个月的津贴,够赔吗?”
赵峰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又訕訕地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拉开椅子坐下,嘴里小声嘀咕:“摸一下又不会坏……”
“你说什么?”陈玉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我说弟妹真漂亮!”赵峰求生欲极强,瞬间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对著刚坐下的苏晴月猛夸。
苏晴月被他这生硬的转折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俏脸微微一红,瞪了旁边憋著笑的林墨一眼。
林墨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紧挨著自己坐下,然后才懒洋洋地对赵峰说:“你这两天装民工,是不是把脑子里的润滑油都给晒乾了?夸人都不会夸。”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苏晴月面前的茶杯,將陈玉烫好的那杯水倒掉,又重新给她斟满了一杯温热的普洱。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
林晚坐在主位,安静地看著弟弟妹妹们斗嘴,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这几天,她神经紧绷,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此刻在这片寧静的氛围里,才终於感到了一丝真正的鬆弛。
菜很快就上齐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都是些讲究火候和食材本味的硬菜。
佛跳墙的浓郁香气,清蒸东星斑的极致鲜美,还有一道用文火慢燉了六个小时的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菜刚上桌,一直强忍著的赵峰瞬间解放了天性。
他那双眼睛“噌”一下就亮了,直接抄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最大的一块东坡肉,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呜……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啊,我这两天为了潜伏,天天啃凉馒头就咸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我得把本儿吃回来!”
说著,他又伸筷子去夹第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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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晴月微笑著,把自己面前的一碗蟹粉狮子头推到了赵峰面前,“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谢谢弟妹!”赵峰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位未来的表弟媳真是人美心善。
“別谢她。她只是单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能有效降低她今晚的食慾,有助於保持身材。”
陈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噗——”赵峰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林墨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给自家表姐竖了个大拇指:“姐,还是你懂我老婆。”
苏晴月羞恼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林墨一脚,换来后者一阵齜牙咧嘴的夸张表情。
一顿饭,就在这种轻鬆欢乐的氛围里展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峰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干掉了半锅米饭和三大碗佛跳墙,此刻正抱著一只澳洲大龙虾的钳子猛啃,吃得满嘴是油。
林墨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包房里的说笑声,渐渐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灯光下,林墨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平日的戏謔,多了一丝沉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向林晚,眼神里是敬重和依赖:“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后面撑著,我这『鱼饵』,估计早就被鱼给吞了。”
林晚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他遥遥一举,嘴角带著一丝浅笑:“自家姐弟,说什么谢。不过,你这次確实干得不错,有那么点林家男人的样子了。”
林墨的目光又转向陈玉,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控诉”:“表姐,你的諮询费太贵了。我感觉我这次出任务的全部精神损失,都用来给你交智商税了。”
陈玉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回敬道:“那是知识付费。能用钱买到的智慧,都算是便宜的。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记得提前预约,看在你这次没死掉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五折。”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墨的视线,接著落在了赵峰身上。
看著他那副与龙虾钳子殊死搏斗的模样,林墨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表哥,虽然你这次潜伏任务的主要贡献,就是让我精准地找到了你,但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那身『霸王龙混进鸡窝』的偽装,我可能还真发现不了那条线。”
赵峰好不容易把钳子里的肉给啃了出来,闻言不满地嚷嚷道:“什么叫霸王龙进鸡窝?我那是沉浸式表演!要不是你小子突然冒出来,我肯定能混进去!”
“是是是,你厉害。”林墨敷衍地点点头,最后,他的目光,温柔地、专注地,落在了身旁的苏晴月脸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老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和庆幸,“这次,又让你担心了。”
苏晴月摇了摇头,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平安回来就好。”
林墨反手握住她,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又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这一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郑重,“我想敬一个人。”
“敬我的父亲,林川。”
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晚和赵峰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陈玉也难得地收起了毒舌,放下了茶杯。
“我以前,总是不理解他。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了那么一条危险的路,不理解他为什么留给我和老妈、老姐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个英雄的称號。”
林墨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脸上却带著笑。
“直到这次,我看到了那张照片,知道了那些过去的事,我才有点明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黑暗,总要有人去照亮。他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他只是……选择去守护更多的人。”
“幽灵船长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为他寻求一个真相。而我们,用了三天,终结了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
林墨举起酒杯,对著窗外的夜空,遥遥一敬。
“爸,我们没给你丟人。南城的天,晴了。”
说完,他仰起头,將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好!”赵峰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虎目含泪,“敬我林叔!是条真汉子!”
林晚和陈玉,也默默地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晴月看著身旁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骄傲和心疼。她握著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男人肩膀上扛起的东西,更重了。
这沉重的话题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杯酒下肚,赵峰的战斗热情又被点燃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宿命的对手。
“墨子!”他大著舌头喊道,“案子也结了,我林叔的仇也报了!咱们哥俩之间的帐,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林墨斜睨了他一眼:“什么帐?”
“废话!当然是切磋的帐!”赵峰一捋袖子,露出了古铜色的、如同小山包般隆起的肱二头肌,“从小到大,我就没贏过你!我不服!今天,就在这儿,当著姐、嫂子、还有表姐的面!咱们掰个手腕!就赌这个月的工资!”
“没兴趣。”林墨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跟你掰手腕,贏了也没什么成就感,输了……哦,你贏不了,那没事了。”
“你!”赵峰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气得差点心肌梗塞,“你这是瞧不起我!不行,今天必须比!你要是不比,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哥的!”
看著赵峰这副耍酒疯的样子,苏晴月有些无奈地笑了。
林晚则是眉头微蹙,显然对自己这个头脑简单的表弟有些头疼。
就在林墨准备开口,用三句话把赵峰噎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陈玉,突然开口了。
“掰手腕?”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用一张湿巾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语气平淡地说道,“可以啊。不过,在比之前,我建议你先去医院的神经內科掛个专家號。”
赵峰一愣:“哈?掛什么號?我身体好得很!”
“是吗?”陈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你刚才啃龙虾钳子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三指节,出现了两次极其轻微的、不自主的震颤,频率大约在每秒8赫兹。同时,你左眼的眼瞼,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內,跳动了二十七次。”
她顿了顿,用一种宣读病危通知书的语气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典型的帕金森综合徵早期症状。考虑到你常年进行高强度、高衝击性的军事训练,我高度怀疑你的大脑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元已经出现了早期病变。现在跟你掰手腕,万一诱发了你的潜在病情,导致你下半辈子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这个责任,谁来负?”
赵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皮,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
“噗——哈哈哈哈哈哈!”
林墨再也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狂笑起来。苏晴月也是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就连一向严肃的林晚,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
赵峰一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陈玉,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姐……我……我那是刚才喝酒喝急了,手麻了……”
“哦,酒精性神经麻痹,那就更不能比了。”陈玉云淡风轻地补上最后一刀,“这说明你的末梢神经系统已经对酒精產生了不良反应。强行进行力量对抗,有百分之三十七点五的概率,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赵峰彻底蔫了。
他默默地放下袖子,端起面前那碗没喝完的龙虾汤,化悲愤为食慾,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闹也闹了,笑也笑了。
饭局接近尾声,林晚看著苏晴月,眼神中带著一丝真诚的谢意。
“晴月,这次的事情,让你也跟著担惊受怕了。林墨这小子,性子野,有时候做事不计后果,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看顾著他点。”
“师姐,您说哪儿的话。”苏晴月连忙说道,“他是我男朋友,照顾他是应该的。而且,他很棒,比我想像中还要勇敢,还要可靠。”
她说著,看向林墨,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和骄傲。
陈玉也难得地开了金口,对著苏晴月说道:“確实。虽然他脑干发育可能有点缺陷,导致日常行为比较幼稚,但小脑还算发达,至少关键时刻动手能力还行。你跟他在一起,安全问题基本不用担心。就是得多备点钱,好交我的諮询费。”
这番褒贬不一的“夸奖”,让苏晴月再次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看似古怪、实则无比团结的家庭,真正地接纳。
晚宴结束,五人並肩走出“静心斋”。
晚风清凉,老街的巷子里,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和陈玉上了同一辆车,赵峰则被林晚一个眼神,乖乖地塞进了后座,临走前还依依不捨地回头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今天的帐,我记下了”。
夜色下,只剩下了林墨和苏晴月。
两人没有急著上车,而是手牵著手,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慢慢地走著。
“真好。”苏晴月忽然开口,轻声说道。
“什么真好?”林墨侧过头看她。
“有家人在,真好。”苏晴月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你们斗嘴,感觉特別……温暖。”
林墨笑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將她拥进怀里。
“那你以后,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苏晴月的脸颊,瞬间烫得像火烧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他抱得更紧了。
远处,不知谁家的窗户里,传来了电视机里晚间新闻的声音,模糊而又清晰,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一场惊天风波,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归於平静。
第203章 硝烟散尽,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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