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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八恶人

    第270章 八恶人
    在朱幽涧前前世,张献忠是与李自成齐名的明末农民起义军领袖、大西政权皇帝。
    出生於陕西贫苦家庭,年少时隨父贩枣,做过捕快与延绥镇边兵。
    因性格刚烈、不满官府压迫,於崇禎三年聚眾起义。
    此后率领部队与明军辗转征战於陕、晋、豫、楚、川等地,期间短暂招安又再度反叛,还率军攻克凤阳,焚毁明皇陵;
    拿下襄阳,击杀襄王朱翊铭,极大动摇明朝的统治。
    崇禎十六年,张献忠攻占武昌,称大西王。
    次年率军入川,正式建立大西政权,登基称帝,年號大顺,定都成都,设立六部五军都督府等行政军事机构,铸造大顺通宝,推行户籍管理与赋税制度,还开科取士选拔人才以稳固统治。
    然张献忠残暴嗜杀、凶戾多疑,治军严苛却毫无仁心,动輒对部下施以酷刑惩戒。
    对百姓更是视人命如草芥,稍有不满便肆意屠戮,所到之处常伴隨烧杀抢掠。
    尤其占据四川后,因猜忌地方势力与百姓不附,便大肆屠戮士绅、百姓乃至降兵,留下了极为残暴的歷史形象————
    灵识流转。
    崇禎將二十余年来,京师积存的海量信息全部翻检。
    崇禎二年,是此界张献忠人生的转折点。
    彼时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民变四起。
    身为延绥镇边兵的张献忠,暗中联络边兵与饥民,积蓄反明力量;
    预备在崇禎三年起义,与王嘉胤、高迎祥等人匯合。
    谁知,崇禎二年冬。
    一切都变了。
    朱幽涧出关传法。
    不仅证实了仙术的存在,小范围发放种窍丸,还亲率大明君臣北上,以雷霆之势剿灭后金。
    暗蓄力量的王嘉胤、张献忠一伙,听闻此事后无不震骇。
    聚眾造反已是提著脑袋行事,若大明皇帝真是能呼风唤雨的仙人,后金铁骑都挡不住他一击————
    他们还怎么反?
    到崇禎四年,【农】道法术开始传播。
    有了饭吃,旧年的饥民,谁还愿意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同年,洪承畴出任陕西巡抚。
    张献忠眼看起义无望,为改变命运,將王嘉胤等人密谋造反的情报献於洪承畴。
    王嘉胤被擒杀,张献忠则凭此功劳,摇身一变,成了明军中层將领。
    对出身贫寒、世代为农的张献忠而言,能走到这一步,本该心满意足。
    可张献忠看著呼风唤雨的修士,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善读书的他,科举无路,只能托人情找关係。
    始终没能弄到种窍丸名额。
    崇禎八年,张献忠所在部队受命调往凤阳,看守皇陵。
    因礼法所系,內阁於崇禎四年,在皇陵供奉种窍丸,以示“仙泽被及先祖”
    。
    张献忠趁守卫鬆懈之际,盗走世宗皇帝嘉靖墓前供奉的那一颗。
    得手之后,张献忠整整六年不见踪影。
    再次现身时,张献忠人已在成都,修为赫然达到胎息四层。
    和李自成等人靠强取豪夺、劫掠其他修士不同,张献忠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生性好斗,专寻修士斗法。
    张献忠听闻川修尚武,遂入川寻战,以求在斗法中磨礪修为。
    凡落败者,皆被他当场格杀。
    连杀七人后,张献忠撞上了秦良玉。
    这位年过花甲的女將,以胎息五层之姿,与他单打独斗。
    不过十个回合,张献忠便败下阵来,被秦良玉刀背拍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温体仁念他是【土统】修士,修炼天资颇高,上奏朝廷免他死罪,罚去挖酆都深洞。
    张献忠假意折服,老老实实挖了三年洞。
    待到温体仁与秦良玉撕破脸皮,当眾斗法那日,张献忠瞅准酆都府库空虚,盗走大量灵资,以及一张崇禎御赐的符籙。
    至此,张献忠彻底上了官府的通缉名单。
    本该流亡四海、隱姓埋名,张献忠偏偏反其道而行,在紧邻四川的湖北宜昌,开了家酒楼客栈,可谓大隱隱於市。
    並借长江水运之便,收集各方消息。
    此时此刻,这位被通缉了七年的逃犯,繫著围裙,在灶间煮一锅菌子笋乾老鸭汤。
    却不知崇禎灵识投影,静立一旁,默默注视。
    老鸭汤是明代江南与湖广一带常见的汤菜,张献忠做得像模像样,尝了尝滋味,又取花椒茴香碎撒入锅中。
    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从后厨飘到前堂,勾得寧完我食指大动。
    “贵人久等了,这是小店招牌菜一”
    孙世寧“嗯”了一声,夹起块鸭肉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眉毛一扬:“比小爷在北海吃的差些,但在这破地方,算难得了。”
    张献忠连连点头哈腰:“小爷抬举,小爷抬举。”
    另一桌上,刘宗敏早闻著香味了。
    见张献忠只给孙世寧上菜,一巴掌拍在桌上:“喂!招牌菜怎么只给他上,不给我们?”
    张献忠赶紧转回后厨,又端出几碟菜来,小跑送到李自成三人桌上,一边摆筷一边赔笑:“小店人手少,忙不过来,怠慢贵人,莫怪莫怪。”
    刘宗敏哼了一声,抓起酱牛肉塞进嘴里。
    若非他们决意从良,换做以前,早把这没眼力的凡人砍了。
    张献忠应付完这两桌,目光往最里头一扫:“本店有便宜的素麵,两文钱一碗。”
    范文程连连摆手,脸上堆起卑微的笑:“不、不麻烦了,掌柜的,我们歇歇脚就走,歇歇脚就走————”
    实则是借畏缩的姿態,將面目藏在阴影中,避免引起多尔袞注意。
    他们虽已扮成脚夫模样,且多年未见。
    可万一多尔袞记性好————
    宜昌,就得提前见血了。
    眾人动筷。
    一时杯盏交错,有了几分热闹气象。
    孙世寧吃相颇为矜贵。
    执箸时指尖轻扣,端碗时掌根微悬,一举一动皆透著世家子弟浸淫多年的气度。
    夹菜必先看色泽,入口必细嚼慢咽,汤水沾唇便以袖中帕子轻轻拭去,仿佛这不是一家江边野店,而是京师里的什么名楼雅座。
    身旁的多尔袞更是殷勤。
    布菜、盛汤、斟茶,样样伺候得妥帖。
    孙世寧刚放下筷子,他便將茶盏递到手边;
    孙世寧皱眉,他便夹一筷爽口的凉菜送到碟中。
    多尔袞满副心思都放在小主子身上,如此,范文程与寧完我的担心倒成了多余。
    李自成端起碗,正要喝汤。
    牛金星伸出羽扇,挡住了他的手腕。
    李自成眉头微动,下意识便要將手按上腰间刀柄。
    牛金星微微摇头,往孙世寧那桌一瞥,隨即整了整衣襟,朗声吟道:“横戈北海靖边尘,铁骑长驱破虏频。功勒山河昭日月,英名永载汉家春。”
    孙世寧猛地抬起头来,满脸诧异:“你怎知道我是谁?”
    牛金星露出茫然之色,拱了拱手:“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不过是隨口吟几句诗罢了,並不曾————”
    “別装了。”
    孙世寧撇嘴,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在我面前念夸我爹的诗,不就是想討好我么?这点諂媚心思,瞒得了小爷?”
    牛金星惊讶,双手交叠走到孙世寧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失敬失敬!贵人竟是孙將军的公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望公子恕罪!”
    孙世寧被他这番恭维哄得颇为受用,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既是无心,小爷也不怪你。你觉得方才那首诗写得如何?”
    牛金星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怎么样。”
    孙世寧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牛金星不慌不忙,紧接著说道:“孙將军镇北海,赫赫之功,远比诗中所写要大千万倍。得更壮阔的诗句,才配得上將军威名。”
    说罢,牛金星羽扇轻摇:“北海扬威定朔方,將军百战扫天狼。功高盖世安社稷,千古流芳孙字香————”
    句句鏗鏘,將孙传庭的功绩捧到了极高。
    孙世寧眉眼瞬间舒展,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算你这个读书人还有点墨水!”
    转念又哼道:“其实我爹,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牛金星故作惊讶:“怎会?將军英明神武,天下皆知,对公子定然也是疼爱有加!”
    孙世寧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满腹牢骚全倒了出来:“他对底下百姓、朝中公务,跟你诗里写的一样尽心。”
    “可对我这个儿子,轻视得很————”
    “我从北海离开,一路南下,不过是多带了几个隨从,耽搁得久些,多吃了几顿饭,让他多寄点银两,他都不肯。”
    孙世寧越说越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没钱,只能在武汉赊帐度日。结果洪承畴那个死板的人,说收到了我爹的信,要替他监督我,直接把我手下扣在当地客栈洗碗抵债!害我只能带一个忠僕赶路——真是气死我了!”
    牛金星频频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待孙世寧牢骚发完,牛金星再度装作隨口道:“想必洪大人的船队很快就到了,否则,在下哪有福气亲见公子。”
    孙世寧边说话边喝酒,已有几分醉意,当即脱口而出:“他才不会从江上来!”
    牛金星面色微变。
    范文程与寧完我更是凝神细听。
    多尔袞察觉事情不妙,连忙伸手去拦孙世寧的酒杯,低声劝道:“少主吃菜——
    ”
    孙世寧一把將他推开,借著酒劲,声音反而更大了些:“那姓洪的谨慎得跟个孙子似的,就怕那一万枚种窍丸出差错,特意兵分两路!他也不想想,如今仙帝威震四海,谁敢抢朝廷的东西?”
    “洪承畴偏偏让两千多人在江上守著船队走水路,佯装护送—一实际上种窍丸根本不在船队上!”
    “他亲自带著四十名修士,走陆路沿著江岸护送,估计很快就到了。”
    牛金星忍不住问道:“有多快?”
    “嗝————比船队提前两日,明儿一早,应该就会打这门口经过!”
    范文程与寧完我满是欣喜。
    牛金星则用羽扇挡住半边脸,转头看向李自成与刘宗敏。
    三人目光交匯,显然有了新的计较。
    柜檯后面,张献忠手中抹布来来回回,对著一块桌面反覆擦了几十遍,木头都快被他擦掉纹理。
    客栈內,唯多尔袞是凡人。
    他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敏锐地察觉到屋內气氛变得诡异。
    正想著该如何劝孙世寧赶紧离开,忽然—
    原本被孙世寧踹坏的门板外,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遮住了店內的光线孙世寧正吃得尽兴,被挡住光线顿时有些不耐烦,头也不回地嚷嚷:“谁啊?堵在门口作甚?”
    转头看去,声音卡在喉咙。
    只因门口站著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脸上戴著张纯白的纸面具。
    面具上没有眼睛的缝隙,没有嘴唇的轮廓,没有鼻樑的隆起。
    白面黑袍人微微偏头,目光缓缓扫过店內。
    从惊愕起身的牛金星,到窗边按刀不动的李自成与刘宗敏,再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脚夫。
    “我道是谁,原来是故友。”
    然而,这场发生在临江客栈的奇妙相逢,还没有完全集齐。
    崇禎的灵识投影望向几里外的东北。
    天际滚过几阵闷雷。
    先是零星的雨点砸下来,很快便连成一片,化作瓢泼大雨。
    一辆马车冒雨疾驰,车辙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大片黄浊的水花。
    车夫是个仙风道骨中年男子,背上斜背著一把装在木鞘里的剑,双手握著韁绳,在雨幕中稳稳驾著马车。
    他面容清瘦,眉目自带出尘之气,雨水顺著鬢角淌下,也浑然不顾。
    赶了一阵,马车后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女子探出头来。
    她身著白色纱裙,模样清纯美丽,两缕髮丝从鬢角垂落,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温婉。
    只是她的双手,戴著一对特製的铁鐲,鐲身刻著籙文,灵光隱现,专用来封禁修士施法。
    唇色亦非女子常用的胭红,而是黑紫。
    何仙姑看了看头顶,蹙起秀眉道:“喂,这车顶漏水了。”
    前面的吕洞宾头也不回:“你是修士,忍忍。”
    何仙姑撇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纱裙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轮廓。
    她伸手开了开衣襟,又抬道:“浑身都湿透了,怎么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慵懒的调侃:“还是说,你就想看我衣衫湿透的样子?”
    说鸣,她故意用肩膀蹭了蹭吕洞宾的后背。
    吕洞宾纹丝煤动,连一都没回一下。
    何仙姑有些悻悻,倚在车厢门框上,百无聊赖地看著雨幕。
    过了一阵,她忽然直起身来,伸手指向西南:“哎,你看那江边有个客栈,煤妨等雨停岂走————反正你也煤急鸣去潼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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