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李果连忙摆手。
    “道友误会了，在下並非要住下。”
    他面上露出几分诚恳的为难之色，冲那老者拱了拱手。
    “只是想著，既然真人不在，我又受师门重託，必须將丹药亲手交到真人手里……总不能白跑一趟。便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暂且歇息几日，等真人归来。”
    那扫地老者听完，手上扫地的动作又停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果，看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仿佛要从他脸上瞧出一朵花儿来。
    半晌，老者才像是泄了气似的，轻轻嘆了口气。
    “老朽只是一介僕役，这云盪山的去留，可做不了主。”
    他这话一出，李果心里就有底了。
    果然，老者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峰主不在，这山上，你想留，便没人能赶你走。你若想走，也没人会拦著。”
    “不过……”他加重了语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道友可要想好了，真要留下来，要是碰上什么麻烦，老朽一个扫地的，可担待不起。”
    这话里头的意思，李果听得明明白白。
    自个儿想留下就留下，但要是出了事，可別赖他头上。
    这老小子，是在撇清干係。
    “多谢道友提醒，在下省得。”李果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那便不打扰道友清扫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一侧的偏殿走去，打算隨便找个僻静的屋子打坐。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那老者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
    “今晚的月亮……瞧著可比往日要圆得多啊。”
    李果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回头，心里只当这老小子神神叨叨，並未放在心上，很快便消失在了院落的拐角处。
    老头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扫著那满地永远也扫不乾净的落叶。
    ……
    李果很快就挑了座瞧著还算完整的偏殿。
    这殿宇共有三层，瞧著有些年头了。一楼很是奇特，竟没有门墙，只有八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支撑著殿顶，四面透风，一眼望出去，儘是茫茫的竹海。
    风一吹过，整片竹林便如海浪般起伏，发出“沙沙”、“呜呜”的声响，在这空寂的山峰上，听著倒有几分像鬼哭狼嚎。
    李果没在一楼停留，径直顺著积满灰尘的木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布置也颇为古怪，正中央摆著一块足有丈许高的青黑色巨石，石头顶尖被削成了剑刃的形状，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锋利感。巨石四周，则散乱地摆放著十几个蒲团。
    李果盯著那巨石看了片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没打算深入研究，毕竟这是天剑门的地盘，万一是个什么宝贝，自个儿给弄坏了，回头那玄明真人找上门来，要个天价赔偿，他可赔不起。
    隨便寻了个还算乾净的蒲团，李果盘膝坐下。
    玄明真人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
    可对他们这种修仙的人来说，只要一坐下，闭上眼，几天几个月的光景，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的是耐心等。
    殿外，竹海的呼啸声依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来了。
    一轮惨白的月亮掛在天上，清冷的月光从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隨著风吹竹摇，那些影子也跟著晃动，像是活了过来。
    整座云盪山，依旧被一层薄雾笼罩著，瞧著和白日里似乎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某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剑意，不知从何处激盪而出，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席捲了整座云盪山！
    轰！
    那剑意带著一股沉沉的死气和冰冷的杀机，蛮横地冲刷过每一座偏殿，每一处院落，每一条小径，每一片山林！
    偏殿內，盘膝而坐的李果猛地睁开了双眼！
    就在那股剑意扫过他身体的一剎那，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几乎是瞬间，他识海里的小蛇便將神识铺天盖地地扫了出去。
    下一刻，李果的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见在小蛇的神识视野里，山峰各处，那些被剑意冲刷过的地方，空气中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透明的虚影。
    那些虚影迅速凝实，化作一个个手持剑刃、身穿残破盔甲的骷髏怪物！
    它们身上充斥著一股与方才那股剑意同源的死寂气息，散发出来的威压，赫然堪比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娘的！这地方有鬼！”
    李果低骂一声，再不犹豫，当即催动了《子虫化府术》。
    他双手一搓，磅礴的灵力涌出，顷刻间便在身前捏造出十几头灵力生物——有吊睛白额的猛虎，有昂首咆哮的黑熊，还有齜著獠牙的恶狼。
    “去！守住楼下！”
    隨著他一声令下，这些灵力所化的猛兽没有半点迟疑，嘶吼著衝下楼梯，將没有门墙的一楼守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第一层布置，李果没有丝毫停歇，手往储物袋上一拍，数杆阵旗和一块阵盘便飞了出来。
    小须弥四象阵！
    他十指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出，几杆阵旗“嗖嗖”几声便插进了地板的缝隙中。紧接著，他抓出一把中品灵石，精准地按入阵盘的凹槽內。
    “起！”
    伴隨著一声低喝，一道厚实如水波的光幕瞬间升腾而起，將偏殿三楼笼罩了进去。
    布下两层防御，李果心头稍定，反手又从储物袋里抓出了一物。
    可他刚握住此物，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隨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不行。
    李果心里头门儿清，这白骨弓自打上次耗尽灵力之后，里头的器灵就陷入了沉睡。要想唤醒，得往里头注入灵力才行。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这白骨弓的器灵，认的是蛇傀殷天筠的灵力。
    虽说小蛇吞了殷天筠的神魂印记后能命令它，可器灵压根不认他李果的灵力。
    之前他就试过，灵力一灌进去，立马就被法宝排斥出来，纹丝不进。
    他毫不犹豫地將白骨弓收了回去，转而取出了那面光华流转的溯影浮光镜。
    “出来！”李果对著镜面，用神魂传去一道命令。
    镜面之上，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条金灿灿的蛟龙虚影，慢悠悠地从中游出了半个脑袋，一双金色的竖瞳好奇地看著李果。
    “你，出去。”
    李果指著窗外竹林的方向，言简意賅。
    “守好此处。若有东西靠近，格杀勿论。”
    得了命令的金蛟器灵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听话地“嗷”了一声。
    只见它整个身子从镜中彻底游了出来，蛟躯在半空中盘了一圈，隨即一双前爪抓起那面浮光镜，身形一摆，便“哗啦”一声撞破窗户，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