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亮了。
    孟烦了把韩工团队叫了过来。
    韩工身后跟著几个技术员，看样子是刚睡醒，眼睛里还带著惺忪。
    “小孟，你找我们过来……”韩工话没说完，看见仓库里的景象，愣住了。
    这个老工程师，几步走到一个柴油机箱子前，仔细看著箱体上的標识。
    “通用……6-71……”他喃喃念著，手指颤抖著摸过那些字母。
    然后他站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到发射管的箱子前，掀开箱盖。
    当他看见里面那套四联装发射管时，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很久，韩工转过头，声音发颤：“小孟……这些……这些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孟烦了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纸，递给韩工：“韩工，你看看这个。”
    韩工接过图纸，就著仓库门口透进来的晨光，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张图都要看上好几分钟。
    看著看著，他的手开始抖，图纸在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十二米……人力推进……四联装……潜水装备……”
    韩工喃喃念著图纸上的標註，忽然抬起头，“小孟，这……这是谁设计的？”
    孟烦了没说话。
    韩工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泪：
    “我也不问了，反正你神通广大！”
    他把图纸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什么宝贝，转过身对著那几个技术员喊：
    “都过来！都过来看！”
    技术员们围上来，传看著图纸，发出一阵阵惊嘆。
    “这设计……绝了！”
    “人力推进！我怎么就没想到！”
    “四联装发射管，一次齐射四枚鱼雷，这火力……”
    “潜水装备！这是保命的啊！”
    仓库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些搞技术的人，看见好设计就像光棍看见女，一个个眼睛发亮，爭论不休。
    孟烦了退到门口，没再打扰他们。
    外面传来汽笛声，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康丫那边要运物资，韩工那边要买材料，林江石那边要撤离人员，还有八艘英澳潜艇上要换装鱼雷……
    每一件都得他点头，每一件都得他安排。
    棚子外传来脚步声，康丫掀开帆布门帘进来，
    “烦啦，清单我核对完了。”康丫把本子摊在桌上，
    “现在的问题是哪些运到仰光，哪些运到安达曼群岛？
    “先紧著军火装。”孟烦了说，“卡车、野战炮、柴油、弹药，必须全部运到仰光。其他的分出两条船，送到安达曼群岛。”
    康丫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烦啦，还有个事——谁押船？”
    孟烦了看著他：“你。”
    康丫愣住了：“我？”
    “对，你。”孟烦了说，
    “二十四號早上出发，到仰光找龙文章、蒋秋荣、梁勇强他们。把会开车的都动员起来，把这些东西运回孟关。”
    上午八点，黄亮和罗士圭来了。
    “两艘日本货船，”孟烦了说，“装大米，装罐头，装所有能装的生活物资。目的地是安达曼群岛。”
    “新加坡要撤过去几万华人。”孟烦了说，“撤过去的华人要在那儿安家。”
    孟烦了从地上拎起一个皮箱，放在桌上。
    打开皮箱，里面是一捆捆的美钞，用牛皮纸带扎著，每捆一万。
    “五十万美元。”孟烦了说，
    “你们两个的任务，是在新加坡採购所有华人撤退后需要的生活物资，粮食、衣服、药品、工具、建筑材料，所有能想到的。”
    黄亮盯著那些钱，眼睛瞪大了。
    罗士圭倒是冷静些，他抬起头，“孟长官，这么多人撤过去……安达曼群岛能养活多少人？”
    “想过。”孟烦了说，
    “群岛有八百多个岛屿，总面积六千多平方公里。土地肥沃，雨量充足，种粮食、种蔬菜、捕鱼、养猪养鸡，都能活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等我们把日本人打跑了，想回来的可以回来，想留下的可以留下。”
    罗士圭点点头，没再问，两人抱著钱走了。
    ---
    上午十点，韩工带著两个技术员来了。
    孟烦了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箱子推过去：“十万美元，採购鱼雷艇的材料和设备。”
    韩工没马上接钱，“小孟，十万……太多了吧。”
    “不多。”孟烦了说，“三十艘鱼雷艇，每艘平均才三千多。”
    把箱子又往前推了推：“韩工，拿著吧。等鱼雷艇造出来了，等我们用这些艇守住安达曼群岛，比什么都强。”
    韩工终於伸手接过了箱子。
    “还有件事，”孟烦了说，
    “待会儿林江石会带人来。他的九条货船除了运人，还负责运鱼雷艇的零配件和材料。你们见个面，对接一下。”
    韩工点头：“好。”
    “另外，”孟烦了看著他，
    “林江石对鱼雷艇很感兴趣，说要组织敢死队。你们造船的时候，可以带他的人看看，讲讲怎么操作，怎么维护。”
    韩工眼睛一亮：“这个好！造好了得有人开，现在就开始培训，到时候上手快！”
    正说著，林江石掀开门帘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义勇军的骨干。
    “孟先生，”林江石说，“我来了，鱼雷艇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孟烦了站起来，指了指韩工：“这是韩工，江南造船所的总工。你们聊聊鱼雷艇的事。”
    林江石立刻转向韩工，眼睛发亮：“韩工，我们义勇军里，有好些弟兄以前跑过船，开过小艇，正適合干这个！”
    韩工也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图纸，摊在桌上：“林先生您看，这船十二米长，两米五宽，吃水浅，最適合在群岛间穿梭……”
    两人立刻凑到一起，头对头地討论起来。一个讲技术，一个讲操作，说得热火朝天。
    ---
    到了下午，林江石又单独回来找孟烦了，手里拿著一叠报表。
    这次他脸色很凝重，“孟长官，第一批报名撤离的人数统计出来了。”
    孟烦了接过总表：三万两千七百四十八人。
    他的手顿了顿。
    三万多人。前世新加坡沦陷后，日本人搞“大检证”，杀了多少华人？五万？十万？
    那可是一条条人命，是一个个家庭。
    “其中一半是家属家眷，”林江石继续说，
    “青壮年大概有一万六千人，这里面有工人、有店员、有学生，还有我们义勇军的弟兄。”
    “第一批撤离的时间，”林江石说，“定在二十四號早上，跟那四条货船一起走。”
    孟烦了合上本子，抬起头：“船够吗？”
    “够。”林江石说，“九条船，挤一挤能挤下。”
    “几天能回来接第二批？”
    林江石算了算：“估计要八九天，第二批的人可能会更多。”
    “林先生，”孟烦了说，“撤离的事，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儘可能多地带人走。”
    林江石重重点头：“明白！”
    转身要走，孟烦了又叫住他：“还有，告诉要撤的人，安达曼群岛不是天堂。”
    他顿了顿，看著林江石：“但至少，在那儿，他们能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林江石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说：“孟长官，这话我会一字不落地告诉他们。”
    ---
    傍晚时分，八艘英澳潜艇停靠在泊位上。
    船员们正在忙碌，把旧鱼雷从发射管里卸出来，把新鱼雷装进去。
    詹姆斯舰长也在，正指挥著换装鱼雷操作。
    看见孟烦了，他走过来，擦了把脸上的汗：
    “孟，今天能换完。112枚新鱼雷，每艘14枚。剩下的88枚都搬到补给舰上了。”
    “还有通讯设备，”孟烦了说，“也要换。”
    詹姆斯愣了一下：“通讯设备？”
    “对。”孟烦了说，“我订了一批新式的潜艇通讯设备，tbs战术 vhf对讲机（talk-between-ships），今天能到。换上去，以后十艘潜艇能同时指挥，协同作战。”
    詹姆斯眼睛亮了：“那太好了！现在各艇之间联络，得靠灯光信號和短波电台，又慢又不安全。有新设备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孟烦了明白。
    前世太平洋战爭，美国潜艇为什么厉害？
    很重要的就是通讯设备先进。
    多艘潜艇能协同伏击，能共享情报，能像狼群一样作战。
    现在，他也要把这套东西搬过来。
    晚上七点，三十个大木箱，从卡车上卸下来，堆在码头边。
    里面是成套的通讯主机、天线、编码器，还有操作手册。
    这些东西，是他用二十八万美元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
    不便宜，但值得。
    “今晚就装，”他对詹姆斯说，“十艘潜艇装完再睡觉，剩下的二十套留给以后的鱼雷快艇。”
    詹姆斯点点头，立刻去召集人手。
    八艘英澳潜艇的船员们刚忙完鱼雷换装，又得接著忙tbs战术 vhf对讲机设备安装。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凌晨一点，第一艘潜艇的tbs战术 vhf对讲机装完了。
    技术员开机测试，绿色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来。耳机里传来清晰的通话声，是从另一艘潜艇发来的测试信號。
    “通了！”技术员摘下耳机，兴奋地喊。
    码头上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工人们互相拍著肩膀，脸上露出笑容。
    孟烦了看著这一切。
    两天，整整熬了四十个钟头。
    孟烦了抬起头，看著北边漆黑的海面。
    兴楼海战，是即將到来的战斗，是无数人的生死之战。
    还有两天。
    两天后，康丫的船队出发，林江石的第一批撤离人员出发。
    两天后，新加坡的沦陷进入倒计时。
    两天后，他的仗，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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