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已而恩等復至,传旨曰:卿等所言良是。汪直坏事,朕实不知。今便革去西厂,散遣官校,卿等各安心办事。輅等皆顿首谢。】”
“【翌日,兵部尚书项忠具奏草,会诸部院大臣共上之。】”
“【奏留中不出,遂罢西厂。】”
“【召恩,数直罪而责之,退还本监,调韦瑛於边卫差操,散诸旗校还锦衣卫。】”
“【锦衣卫因奏直所遣旗校在外者二十人。日久未还,命都察院移文,令巡按御史隨处出给告示晓諭,不得留滯,人心快之。】
“是的,朱见深同意关闭西厂。”
“不过,是不是有些奇怪,朱见深为什么会同意关闭西厂呢?”
“真的是因为商輅他们说的情真意切,把朱见深给打动了吗?”
“那明显是扯淡。”
“朱见深是个皇帝,但他也是个人。”
“朱见深震怒是正常的,是人就有情绪,有情绪就会情绪化做事。”
“但他是皇帝,所以,这个情绪化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怀恩他们过去质问的时候,朱见深已经完成了从愤怒到平静的转变。”
“这么说吧,就算没有怀恩带著商輅他们的话回去,朱见深也会同意裁撤西厂!”
“为什么?”
“很简单,这已经涉及到了政治矛盾了。”
“当所有人都在上疏请求裁撤西厂的时候,那皇帝就必须要考虑裁撤西厂了。”
“皇权与文官的衝突,可不是你给单单给于谦平反就能解决的。”
“说白了,就是爭权。”
“皇帝想要加强皇权,想要把权利抓在手中,而文官也想把权利抓在手中。”
“我不是说文官爭权夺利,也不是说文官就是坏的。”
“在文官心里,他们掌权,就是为了治国,他们对自己很自信,认为自己治国就是好的,皇帝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这国家交到他手上,他能治得好吗?”
“这就是他们本质上的矛盾。”
“皇帝信任自己,文官也信任自己。”
“双方互相不信任,才会造成这种局面。”
“我这么说吧,朱见深在设立西厂,重用汪直这件事上,没有问题。”
“因为汪直本身乾的就很不错,在这段时间內,他雷厉风行,干了许多大事,贪官污吏说查抄就查抄,嚇的那些官员战战兢兢,在朱见深眼中,这就是吏治清明。”
“別说什么权利太大之后,汪直会被自己內心的欲望填满,继而干一些有损国家的事情。”
“那是以后!”
“任何人,位高权重之后,都会造成影响,而这个人要是有私心的话,那更不得了。”
“所以,不管是汪直,还是这些內阁大臣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们只不过是两种政治逻辑的衝突。”
“朱见深让汪直去解决问题,目標很明確,效率优先,又地方豪强欺压百姓?抓!京城有疑案?查!官员有嫌疑?审!”
“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只要保证结果是对的就行!”
“而文官那边的逻辑是,稳定优先,程序至上,他们承认有问题的存在,但必须要通过固有的模式,缓慢的官僚程序来解决。”
“就拿杨曄这个案子来说。”
“说是有人把事情捅到京城了,朝廷这边就派遣了两个官员,一个是刑部主事,一个是锦衣卫百户!”
“这就是正常调查流程。”
“我们就不说其他,就说正常流程。”
“这两人去当地调查了之后,然后再回来匯报情况,有问题,再让人去抓,抓了之后再审,有罪定罪,若有爭议,那就再审一段时间,最终才会敲定。”
“而这个过程往往没有三五个月是落不下来的。”
“行政体系很低下,但没办法,这就是正常流程。”
“关键是,这还是不出意外的正常流程!”
“可要是这个案子之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意外,那就崩了。”
“杨曄这案子就是典型的环节除了问题。”
“那刑部主事与锦衣卫百户收到了杨曄的贿赂。”
“那等他们回去之后,这事是不是就不了了之了?”
“等杨曄他们再次暴雷,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甚至敢说,这绝对不是杨曄他们第一次贿赂。”
“杨家横行乡里多少年了?为什么最近才有仇家上奏朝廷?”
“难道这个仇家以前不是杨家的仇家吗?”
“那肯定不是!”
“只能说,以前上奏的,全都被压了下来。”
“杨家囂张了许多年,就算朝廷真的派遣官员来查了,他们贿赂贿赂也就过去了。”
“而这一次,明显就如之前的操作是一样的。”
“如果没有汪直,如果没有西厂,那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了了之了?”
“我赞成固定的行政效率,但也认可这种雷厉风行的高效。”
“我甚至可以说这两者是互补的。”
“这是行政效率上的互补。”
“当然,双方必然会看对方不顺眼。”
“而不顺眼之后,就看谁的话语权更大了……”
“很明显,文官的话语权更大。”
“商輅他们代表的是朝臣,代表的是文官。”
“当商輅他们站出来说的时候,皇帝必须考虑他们的话,否则,整个朝廷的行政系统,很有可能崩溃。”
“他確实不舍裁撤西厂,但这一次闹的太凶了,且汪直干的事情有些急了。”
“他朱见深年轻,而汪直更年轻。”
“俩年轻人干事,总给人『毛躁』的轻浮感,哪怕他们干的不错,可商輅他们总能在各个地方挑出毛病。”
“所以,眼看著舆论汹汹,朱见深为了平息舆论,也得停了西厂。”
“不过嘛……”
“朱见深心里肯定还是不爽的。”
“你今天让我不爽,那我明天就让你也不爽。”
“说白了,朱见深虽然后退了一步,可这一步却是有代价的……”
“於是乎……”
“到了六月份,才过去了一个月,嗯,准確来说,甚至连一个月都还没过去,朱见深再次下詔,重开西厂!”
“嗯,说是有个叫戴縉的御史,因为任满九年,却得不到升迁,听说了西厂的事,洞察了皇帝的心思,於是上奏重开西厂。”
“朱见深就很高兴,就下詔重开西厂。”
“这戴縉什么情况就不用说了。”
“就单说这件事……”
“嘖,商輅等人听说朱见深又要重开西厂,这下,他又刚起来了,二话不说,上奏!”
“他以为这一次,会如同上一次一样,皇帝会听他的……”
“他甚至还上疏请辞,表示,如果皇帝你要重开西厂的话,那老臣就不奉陪了,请求致仕!”
“这属於明朝文官……哦不,这是属於整个古代王朝文官惯用的手段。”
“以致仕逼迫皇帝更改决定。”
“正常来说,皇帝肯定会挽留,毕竟是国家重臣,还是內阁首辅。”
“太子登基还要假装三辞三让呢,內阁首辅致仕,也得三请三留,最终皇帝才表示,卿既心意已决,朕便允你告老云云。”
“而到了商輅这呢?”
“嘖嘖……”
“朱见深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关於这段,明史与明实录都有不同的记载。”
“【《明史》记载:御史戴縉復颂直功,请復西厂,輅遂力求去。詔加少保,赐敕驰传归。】”
“【《明宪宗实录》记载:成化十三年六月丁巳: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商輅奏乞休致。】”
“【詔曰:卿歷练老成,朕方倚任。但自陈衰朽,力求退休,特兹俞允,以遂优閒。升少保,仍赐敕给驛还乡。】”
“【輅上章辞免少保之职。詔復谓:卿辅导有年,今乞休致,特有此擢,不允所辞。】”
“好傢伙……”
“我只能说好傢伙……”
“朱见深那是真腹黑。”
“前脚,商輅表示要用离职来威胁。”
“后脚朱见深狂喜,表示还有这好事?行,我允许了,你麻溜的,赶紧滚蛋!”
“真不是我瞎吹,这个『赐敕驰传归』,就已经表明朱见深的態度了。”
“下面明实录也解释了,『驰传』就是驛站。”
“驛站是什么?那是换马不换车,以最快速度通行,甚至,八百里加急用的都是这个。”
“以前那些素有名望的阁老致仕,哪个不是恨不得游遍大好河山?到处讲学,到处访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这个前內阁首辅下榻了?”
“结果到了商輅这,直接『赐敕驰传归』了!”
“换个咱们熟悉的概念就是。”
“商輅前脚表示要离职,朱见深后脚就说,那我八百里加急送你回去。”
“666,朱见深对商輅的厌恶,那是演都不演了!”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214章 请辞啊?那朕八百里加急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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