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死寂。
    在沉默的空气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米切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如同被蒸熟的螃蟹，整个人瞬间从脚尖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头顶甚至隱约冒出蒸腾的热气来。
    “你……说什么？”
    这剧情走向不对吧？
    雷恩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身体下意识微微向米切尔的方向倾斜著。
    然而，雷恩凑过来的面容，反而让米切尔的瞳孔愈发震动。
    不……不是错觉。
    米切尔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是——真的好帅？！
    而且……还有一股莫名的味道。
    好香……
    米切尔此刻的大脑疯狂转动著，拼命搜索著脑海中的回忆。
    她明明清晰地记得，在迷雾森林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雷恩明明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东方面孔，根本没有任何让人记忆深刻的地方！
    就算是第二次，在武器店和他决斗的时候依然是……好吧，最后他认输的时候的確是有那么一丟丟帅气。
    那……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强大的男人总会是有点帅气的。
    可——
    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帅啊？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是为什么莫名多了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吸引力？！
    再加上散发的淡淡香气……太犯规了吧！
    意识到自己的对雷恩的印象，正在向著奇怪方向转变的米切尔，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词语，一个在她时常偷看的来自遥远东方的浪漫小说中学到的词语——
    情……人眼里出西施？
    “喂！”
    眼见米切尔不答，反而脸色却越变越红，雷恩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不行！”
    没想到，米切尔的反应极其激烈。
    整个人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先是笔挺地向后仰倒，试图躲避雷恩。
    然后，她的小皮靴才在地上一阵乱蹬，后撤了好几步，才堪堪撑住身体。
    “？”
    这姑娘，该不会吃菌子了吧。
    雷恩抱著胸，眯起眼睛注视著行为怪异的米切尔。
    不止是他，连埃尔法和老牛都被米切尔的迷惑举动搞晕了。
    “我……我……”
    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米切尔有些语无伦次。
    她想赶紧转移话题，但……
    我想说什么来著？
    “啊——”
    终於，在一旁雷恩持续不断散发的香气薰陶中，本就晕乎乎的她，大脑彻底过载了。
    米切尔突然大叫一声，便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著地下城出口衝去。
    “小姐！”
    在埃尔法还没反应过来时，老牛已经率先跟上了米切尔的步伐。
    一路上，算上反芻，一截黑麵包他吃了整整八次了。
    他是真饿了。
    “你们——”
    埃尔法的视线在奥尔夫的尸体和狂奔的米切尔背影之间，来回快速摇摆著。
    他本想等著小姐说完“正事”，然后再和雷恩谈谈这个奇怪兽人的事情呢……
    谁成想，小姐她……直接爆了？
    “雷恩大人！”
    埃尔法当机立断，飞速地对雷恩躬身邀请道，
    “请您明日！务必来舒尔石工会与我见一面！关於这个兽人的事情，我想和您深入探討一下！”
    说罢，埃尔法也马不停蹄地开始追已经快出地下城的二人。
    雷恩：“……”
    这三个人有病吧。
    …………
    他们走了，这里便只剩下了雷恩和哈维。
    从始至终，哈维的目光便一直在地上，奥尔夫滚落的头颅上。
    “奥尔夫……是你杀的？”
    他的语气不明，再加上粗重的呼吸，本就让雷恩有些警惕。
    这种感觉，在哈维猛地抬起头后，更是达到了巔峰。
    不是因为哈维的面孔有多狰狞。
    而是他脸上那临时贴的歪歪扭扭南瓜皮下面，还时不时覆盖著一层像是淤泥一样的东西，正顺著他的下顎溢出来……略显噁心。
    “他竟然就是奥尔夫吗？”雷恩的手默默放到了剑柄上，“没错，他袭击我，我杀了他。”
    哈维猛地上前一步！
    雷恩则不著痕跡地后退，拉开了距离。
    但是哈维却没有后续动作，只是俯下身，缓缓捧起了奥尔夫的头。
    良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如果是你的话，”哈维转过身，“我认可。”
    你不认可也没用啊，他都凉透了。
    雷恩嘴角抽了抽，还没理解哈维的意思，以为他们的话题还在奥尔夫的死上。
    “老大！！”
    “……”
    果然，兽人是这样的。
    雷恩默默收回了放在剑柄上的手。
    兽人的在人类眼中的標籤，可能就是暴躁易怒、超超超雄等。
    但除此之外，可能长久隔离外界的部落生活，使得淳朴也是其一大特质。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只要打败了首领，就能被推为老大，是吗？”
    在雷恩的视角中，哈维的头顶上莫名幻视两根蟑螂须。
    “不，”哈维却摇摇头，“因为是你，所以我认可。”
    虽然哈维的语气很正经，但可能是刚才被奥尔夫骚扰的事情还縈绕在心头，雷恩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你强大、智慧，还愿意帮助一无所有的我——”
    哈维毫不吝嗇朴素的讚美之词，
    “雷恩老大，我哈维，愿意化作你最忠诚的利刃！请您带领我们，重振荣光！”
    前面的效忠誓言，雷恩倒是乐见其成。
    不过……
    重振兽人荣光？我？
    “你让我一个人类，”
    雷恩指了指自己，
    “来重振兽人荣光，这像话吗？”
    “……”
    哈维沉默了。
    不过很快，他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曾经认为，扎卡里大统领是兽人的叛徒，竟然向人类帝国投降，与人类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但是，直到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他可能是对的。”
    “兽人们，少部分是坏蛋，大多数是蠢货，”他顿了顿，“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雷恩，”
    哈维的目光无比坚定，
    “我认可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做了谁。”
    “可能我读的书不多，但我也知道一点！兽人的荣光，不是建立在他人的耻辱上的，我们需要的，是应得的尊严！”
    “请您！指引我们！”
    “……”
    雷恩沉默了。
    他见识到了哈维的决心和诚意，反而不如刚开始那般轻鬆了。
    这……不是收几个小弟这么简单。
    这份责任，太重。
    “天快亮了，”雷恩顿了顿，“我们也该出去了。”
    哈维闻言，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
    然而，雷恩走到了洞口，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我给不了你们什么指引。”
    哈维的肩膀垮了下去。
    “因为『荣光』就在那，”
    雷恩被洞外的阳光刺到微微眯起了眼睛，
    “往前，一直走。”
    “！”
    哈维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是！老大！”
    哈维快走两步，又想起什么，跑回来把奥尔夫的尸体扛在了肩上，大步跟上了雷恩的步伐。
    “话说，老大……”
    哈维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你好香啊……”
    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