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雷恩伸出手指，探了探面前金髮少女的鼻息。
    很平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安详的深度睡眠。
    本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身著白裙、看起来就细皮嫩肉的少女，就已经够奇怪了。
    现在，她竟然只是被他稍微嚇了嚇，就直接陷入婴儿般的睡眠了？
    更奇怪了……
    “不过，倒不像是装的。”
    直到雷恩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又从背包里掏出麻绳，將她五花大绑上为止，
    她依旧是那副恬淡的睡顏。
    “麻烦事一桩又一桩地来啊……”
    雷恩嘆了口气，像丟垃圾一样，將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女丟在了树旁的草垛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火堆旁，脸色阴沉地捣鼓起自己的系统来。
    【系统维护中……】
    无论他在脑中呼唤多少次，眼前浮现的，始终是这个界面。
    属性面板打不开，食材介绍也看不见……
    雷恩皱著眉头，十分难受。
    要不是確定自己的各种能力还在，他早就提桶跑路了。
    虽然……现在也很想跑就是了。
    雷恩把目光转向了那口空空如也的铁锅，里面的脑汁，已经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而系统的异常，正是在他喝光脑汁后出现的。
    先是一大串莫名其妙的问號在眼前疯狂闪过，隨即一道刺眼的蓝光炸裂，系统界面便只剩下几个大字——
    【系统维护中……】
    “果然，不论看多少次，还是维护中。”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脑袋无力地顶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他刚才因为系统宕机而產生的那股慌乱与暴躁，此刻，在深夜冷风的吹拂下，也逐渐平復下来。
    他用力纂了纂拳头，感受著身体中充盈的力量和缓缓流动的魔力。
    他確信，这种身体上的实质性加强，不会隨著系统的消失而泄散。
    同样的，他的各项技能也依旧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肌肉记忆之中。
    这不是系统暂存在他脑海里的数据。
    而是他的身体器官確实隨著食用魔物，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化，从而主动习得的。
    虽然外表上可能看不出来，但是雷恩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我確实变强了……”
    雷恩喃喃自语道。
    但是，
    “我……太依赖系统了。”
    他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或者说，我太信赖它了。”
    因为在系统弹出“维护中”的那一刻，他的內心涌出的第一反应——
    竟然是恐惧。
    好像失去了人生导师一般迷茫。
    可是，系统不应该是工具吗？
    雷恩回过头来，开始反思自己这一路上的歷程——
    从在地下城谷底重生、到河谷镇、再到现在的迷雾森林种种……
    逐渐的，他的后背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根本不是他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吃魔物”的选择。
    而是“吃魔物”这件事，一直牵著他的鼻子，在引领他的行动。
    他整个人，好像已经变成了为“吃魔物”而生的工具人。
    所谓的“变强”，变成了系统掛在他脑袋前面的那根胡萝卜，驱使著他不知疲倦地吃……
    “呼……”
    雷恩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在久违的黑暗中，他在思考。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力量？財富？权利？
    不对，这些都不对，或者说，不全对。
    他只是想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再好好活一次。
    因此，
    他需要力量，足以扫除所有威胁，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需要財富，足以享受最舒適的生活，不必为生活奔波。
    他需要权利，足以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束缚。
    想通这一切之后，雷恩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多了一束光。
    这道光，不属於那个早已厌倦世界、加班后突发车祸逝世的社畜雷恩。
    也不属於那个懵懵懂懂、傻乎乎被人背刺的可怜虫雷恩。
    而只属於他，现在活著的雷恩。
    系统会回来的。
    因为这只是一次维护。
    雷恩对这件事十分肯定。
    但它也许，会有回不来的那一次。
    所以，第一步，雷恩要做的就是——
    真正把系统当做工具，而不是主宰。
    没有它，也不能影响他的正常决策。
    “首先，要处理手上的事情——”
    现在摆在雷恩面前的，是两串架在火上、近乎烤焦的猪人肉块，和一个被捆成粽子的金髮少女。
    “不確定在系统维护的这段时间，吃魔物还能不能正常增长属性。”
    因此，他决定把这些肉继续燻烤，做成耐储存的肉乾，暂时存起来，直到系统恢復再吃，以防浪费。
    “至於……”
    雷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麻烦”。
    如果按照之前的思路，肯定是就地丟掉。
    毕竟带著个拖油瓶，会严重妨碍他吃魔物。
    但现在，雷恩不这么认为。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和其他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了。
    之前的交流，无论是对茱莉亚、哈维，还是米切尔，或多或少，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最终都会与“吃魔物”这条事死死绑定。
    而明明……人与人的交流，才是获取信息、融入世界的正常渠道。
    所以，在对方被严实捆住，没有什么危险性的情况下，雷恩准备暂且留下她。
    也许能从她嘴里，套出点关於这片森林、或者其他有用情报。
    “接下来，就是之后的打算……”
    前往雪漫城，依旧是他的阶段性目標。
    因为迪克和托马斯，依旧是极大的威胁。
    但是，变强的路径，要稍微调整一下。
    首先，吃魔物依旧是核心。
    但是，不能再碰到什么吃什么了。
    雷恩打算在抵达大城市后，学习一下魔物的相关知识，有选择性、针对性地去狩猎关键魔物。
    其次，除了吃魔物，还要对“职业”进行规划。
    这里指的是冒险者工会认证的、摆在明面上的职业。
    对於一般冒险者来说，选定职业，意味著专精某一路线，集中力量强化某一方面的能力。
    雷恩可能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变强，但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为自己的力量打掩护。
    他不能整天像个野人一样埋头在野外狂吃，终究是要和人类社会打交道的。
    就像是奥尔夫对他说的，他吃魔物吃到身上已经布满“臭味”了。
    虽然现在的他，还不清楚臭味到底指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不解决现在自己越来越“不像人”的问题，终有一天，他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唔——”
    就在雷恩沉思之际，一声慵懒的轻吟，从身旁传来。
    雷恩的目光，也转向了那个缓缓睁开眼，尚处於懵逼状態的金髮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