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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螳臂当车

    虽说如今的织田家已是上下离心、眾叛亲离、士气低落,但作为家督的织田信长倒是在腿伤尚未痊癒的情况下,亲自於本丸的大广间里饰演《敦盛》的能剧,意图向家中之人表示自己仍然行动自如,完全可以再度领兵出战。
    而且,此时的织田家中仍有不少家臣愿意继续追隨著主君织田信长,他们並没有放弃抵抗的意志。
    “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隨即当前;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於心胸;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见敦盛卿之首级;放眼天下,海天之內,岂有长生不灭者?”
    儘管织田家大势已去,但织田信长的舞步丝毫没有紊乱的跡象,反而让大广间之中的织田信治(织田信秀五男,一说为七男)、织田信兴(织田信秀七男)、织田信照(织田信秀九男,一说十男)、织田长益(织田信秀十一男,平手政秀女婿)、织田信成(织田信光之子,织田信秀女婿)、织田信昌(织田信成之弟,织田信实养子)、织田信氏(织田信时之子,织田信长伯父,织田藤左卫门家家督)、织田长利(织田信秀十二男,一说十一男)、织田信和(岛信和,织田信正之子,织田信长从弟)、饭尾尚清(饭尾定宗之子,织田信秀女婿)、津田出云守(织田信秀女婿)、津田元嘉(织田信秀女婿)、佐久间信晴、柴田胜家、森可成、千秋季忠、坂井政尚、佐佐成政、村井贞胜、金森长近、矢部家定(矢部广佳、矢部康信,云林院祐基女婿)、长谷川与次、牧长正(牧长清之弟)、津津木藏人(都筑藏人)、河尻秀隆、梁田政纲、近藤无一、加藤顺盛(织田家御用商人)、加藤延隆(西加藤延隆,前田利家姐夫)、福富贞家、横井时延等同族、家中重臣们更是讚不绝口。
    “御屋形殿,眼下当家恐怕无法指望六角家、西浓州诸將、长岛一向一揆眾等发兵驰援了。”待织田信长端坐在主位上后,村井贞胜便悲观的说道。
    “村井民部少辅,你未免也太过於悲观了吧?!眼下已经入冬,若是我军持续坚守下去,那么上杉军的粮草輜重將会运输困难,毕竟其治下的越中、越后、岩州、磐州、羽州、奥州等地是苦寒之地。到了春季,坂东八州还会面临冰雪消融后河水暴涨,极有可能会发生水灾。一旦战事迁延日久,上杉军上下必然会思乡心切。届时,当家只需坚持到三好家、六角家的援军抵达便能一举扭转战局!”作为家中三朝老臣的佐久间绍信(佐久间信晴)可不认为几乎倾巢而出的上杉军能坚持到来年春季。
    “佐久间左卫门尉入道,你也是与上杉军交锋过的,其家中常备在战事之中是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反观当家的常备足轻,根本难以与其交锋。”村井贞胜当即反驳道。他可不赞同佐久间绍信的观点,且不认为织田家可以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支撑到来年春季。
    “可村井民部少辅,上杉家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当家所提出的停战议和,摆明了是要攻灭当家,我等只有奋战至最后一刻,以此来报答所受当家的恩顾了!”饭尾尚清才继承饭尾家家督不久,他还不太清楚上杉家只诛首恶的政策,还以为要对织田家斩尽杀绝。
    “岩崎原之战,若非六角军、安藤军不战而逃,本家也不至於败得如此之惨!”织田信长一想到岩崎原之战,六角军、安藤军的所作所为,就想好好问候一番六角义贤、安藤守就的列祖列宗。
    “御屋形殿,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如何在上杉军本队迫近末森城之前夺回胜幡城、津岛凑,不然当家与浓州、北势州之间的联繫將会被完全切断了。”这时,赤母衣眾出身的金森长近提醒了一下织田信长。
    “胜幡城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攻落的,加上津岛眾大部已叛离至上杉家一方,那么他们必然在袭取胜幡城后就严加防备。”织田信长摇了摇头,他是最为清楚胜幡城的城防,那可是织田弹正忠家曾经的本据,被经营了近百年之久,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內可以攻落的城池。
    “御屋形殿明鑑,若是当家不能將胜幡城、津岛凑两地夺回,那么身在北势州的瀧川左近將监、前田藏人等將便会孤立无援了!”作为织田家头號猛將的柴田胜家可不希望瀧川一益、前田利家等人於北伊势诸郡遭到上杉家旗下大名、国人领主们的群起而攻之。
    “柴田修理亮,比起北势州,眼下应密切注意上杉军本队的动向。眼下北势州诸郡境內尚有六角左京兆尹殿麾下的上万大军,加上势州北畠家庶子家笔头的木造家也叛离至我方,不必过於担忧。”织田信长最为担心的还是上杉清定所统辖的二十五万余大军。
    “御屋形殿,据物见回报,上杉军本队近三十万之眾,这还没有算上攻入浓州、加州等地的偏师。若是上杉军本队与势州、浓州等地的友军合流,恐怕会不下於五十万之眾啊!”不单单是村井贞胜觉得织田家前途渺茫,就连物见奉行梁田政纲也是。在他看来,就算主君织田信长是源义经、木增义仲、足利尊氏、北畠显家、新田义贞、楠木正成等名將附身,都不一定能將上杉军击退。
    “上杉军本队虽然兵力雄厚,但远道而来,进入尾州与强弩之末无异,其先阵直江大和守所部对本家反而威胁最大。若是不儘快將直江大和守所部击败,本家······”还没等织田信长说完,侧近松仓龟介就急急匆匆的手持一份书状,跑进了大广间之中。
    “御屋形殿······御屋形殿急报······”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佐久间绍信不满的斥责道。
    “六角军······六角军已於五天前正式退回了江州······木造家本据木造城再度遭到势州北畠家大军的围攻!”松仓龟介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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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大广间里就像炸开了锅一样,眾人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哼,本家还是过於高看了这位六角左京兆尹,此人与其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织田信长在迅速阅览了书状內容后,是怒不可遏。
    “六角军撤回江州后,鹿伏兔家、长野工藤家、关家、神户家等六角家旗下诸侯们可就不是势州北畠家的对手了。一旦木造城陷落,势州北畠家必然会响应上杉家的號召而大举北上。长岛一向一揆眾在大敌当前还在自相残杀······”村井贞胜对织田家的前景是已然绝望。
    “等等,叄州一向一揆眾不是有七千余眾退入愿证寺的寺领之中吗?当家完全可以召他们出兵北上,去牵制叛离的津岛眾。如此一来,御屋形殿便能腾出手来应对来犯的上杉家大军了。”加藤顺盛倒是想起率三河一向一揆眾残部退入长岛愿证寺的本证寺玄海、本证寺空誓翁婿。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织田信长很快就採纳了加藤顺盛的建议,他此时也没有更好的计策来退敌。
    织田信长是深知上杉清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除了去乞求神佛庇护,就只能想方设法去拖延上杉军的进军步伐,以待时变。
    不论古今中外,法统是重於一切的事情,只有具备合法性才具备长期存在的法理。
    由於织田家因支持三好家、六角家所建的偽朝,导致其法统彻底丧失,哪怕获得了朱柄伞、白伞袋、屋形號三样免许也是无济於事。
    织田弹正忠家是从崛起之初就是尷尬的存在,东尾张诸郡的国人领主们认为织田弹正忠家是入侵者、武卫斯波一族觉得织田弹正忠家是绝对的叛逆者、上杉家也將织田弹正忠家不听號令的行为在內部视为篡逆。
    就连织田弹正忠家自身对於所谓的法统都极其没有自信。
    若想长期维持割据一方的格局,织田弹正忠家就必须压制尾张一国全境,否则无法保证其经济中心热田町、津岛凑,以及末森城、那古野城、清州城等重镇要地的安全。
    所以,缺乏法理和没有完全领有尾张全境是织田家最严重的两个短板,严重的先天不足。
    儘管织田信长是以攻为守,大举发起兼併东尾张诸郡的战事,可隨著品野城之战、鸣海城之战、岩崎原之战等战事的惨败后,导致目前的织田家不仅损兵折將、丟城失地、徒劳无功,以至於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坚守那些尚未陷落的城池兵砦。
    再加上犬山织田家、织田伊势守家旧臣的叛离,导致织田家才兼併不久的叶栗郡、丹羽郡两郡易手。
    此时尾张一国的形势已非常明朗,作为上杉家东尾张眾旗头的直江景纲,在上杉清定尚未率军进入尾张境內之前,便直言建议:“以一隅之地,当东国之眾,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东海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盪;虽有智者不能为其谋矣!”
    可以说,织田家本就有限的资源撒在哪里都显得捉襟见肘,只要一处被攻破,则全局震盪,织田家的灭亡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
    织田家的不少家臣们对局势看得也是非常明白,要么是不战而逃,要么是望风而降。
    上杉清定所率的本队还没与直江景纲所统辖的东尾张眾进行合流,织田家只能眼睁睁看著麾下最为重要的佐治水军眾覆灭,连近在咫尺的叛臣织田信次、津岛眾等都无力发兵討伐。
    如意元年(弘治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因惧怕捲入长岛愿证寺的內訌,本证寺玄海、本证寺空誓这对翁婿便响应织田家的號召,率七千余三河一向一揆眾残部离开愿证寺寺领而北上,攻向胜幡城、津岛凑两地,为织田家牵制堀田正道、大桥重长还、堀田扫部头、堀田带刀、平野宗房、秋山信绳、林正三、林长正、恆川信景、奥平藤兵卫等叛离至上杉家一方的津岛眾诸將。
    与此同时,直江景纲已將木田城、大野城两城的城防移交给相模水军眾旗头间宫康信,自己则是火速北上,攻向了位於尾张中心的末森城。
    眼见末森城守备森严,直江景纲並没有立即对其发起猛攻,反而是將其包围起来。
    这时的上杉清定已经將本阵设置在了岩崎丹羽家的本据岩崎城之中,並迅速做出了部署:山本寺定长节制善宗次、长尾当长、北条高定、白井胤治、八户治义等將,以八千余军势作为援军,前去支援先阵的直江景纲部;
    加地春纲节制山岸光重、长沼藤內、河原田盛宗、浦野重成、和田业繁等將,以七千五百余军势进驻户部城,牵制山崎城、高田城、古渡城、荒子城、御器所城等地的织田军,为直江景纲部围攻末森城提供侧翼保障;
    八条春纲节制小田氏治、笠间时广、野口光晴、金子为广等將,以一万五千余军势进驻上社城,为直江景纲部围攻末森城提供侧翼保障;
    八条定繁节制樱田景亲、和贺义明、稗贯义时、鷲內秀定、久慈治兴、鯰贝宗信等將,以一万一千余军势进驻黑田城,震慑以安藤守就、稻叶一铁、氏家卜全、竹腰尚光等人为首的西美浓诸將,迫使他们不敢发兵南下驰援织田家;
    ······
    而另一方面,织田家方面的反应也不慢。
    织田信长可不会坐视末森城的陷落而不顾,他很快就令柴田胜家节制森可成、坂井政尚、佐佐成政等將,率一千余军势前去驰援。
    由於兵力、装备、士气等各个方面差距过於悬殊,柴田胜家並没有立即与末森城外的上杉军进行交锋,仅仅只是频繁发起夜袭,以达到拖延上杉军攻城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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