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惊乱
夜色渐深,富源县衙后堂一片静謐,唯有巡夜护卫规律且轻微的脚步声时而响起。
县令夫人陈婉像往常一样,亲自带著两名贴身侍女,前往丈夫钟彦的书房。
一名侍女手中捧著红木托盘,上面放著一盅精心燉煮了数个时辰的参茸鸡汤,另一名侍女则提著一盏照明用的绢灯。
行至书房所在的独院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夜风钻入了陈婉的鼻腔。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微蹙。
这味道,不对劲!
“夫人?”
捧汤的侍女见陈婉停下,轻声唤道。
陈婉没有回应,心头莫名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驱使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著小跑穿过院门。
越靠近书房,那股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当书房门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陈婉的呼吸骤然停滯,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书房门口,本该肃立警戒的两名带刀侍卫,此刻竟如同两滩烂泥般倒臥在地。
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扇关闭的书房门缝中钻出。
两名侍女也看清了眼前景象,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手中托盘和绢灯差点脱手掉落。
二人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惊骇,身体抖若筛糠。
“不,不可能!绝不会!”
陈婉失声喃喃,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在这富源县,谁敢在县衙內宅行凶?谁又能杀得了堂堂一县之令?
陈婉强撑著几乎要软倒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向那扇关闭的房门。
预想中的阻力並未出现,房门竟是虚掩著的,被她一推便向內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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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朝三人涌来。
陈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她控制著剧烈颤抖、几乎不听使唤的身躯,跟蹌著迈过门槛,踏入这间她平日也算熟悉的书房。
然而,心神早已大乱的她,在跨越那不算高的门槛时,竟被绊了一个趔趄。
“噗通!”
在两名侍女惊恐的目光中,这位向来雍容华贵、仪態万方的县令夫人,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华美的衣裙沾染了地面不知何时溅上的,已经有些发暗粘稠的血点。
“夫人!”
两名侍女此时也顾不得手中之物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撒手。
只听“哐当”、“啪嚓”一阵脆响,盛著鸡汤的瓷盅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与名贵的药材泼洒一地,那盏绢灯也瞬间熄灭。
然而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两人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將面色惨白的陈婉从地上搀扶起来。
在两名侍女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支撑下,陈婉才勉强起身。
她迈著僵硬、无比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书房里间挪去。
终於,来到了里间的入口。
其中的景象,出现在三人眼前。
烛火依旧跳跃,將室內照得亮堂,却也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具颓然瘫倒在宽大太师椅上的无头尸体。
尸体穿著钟彦那身熟悉的暗纹锦缎常服,身形、姿態,无一不指向那个她们绝不愿承认的身份。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书桌之上,书册、笔墨、砚台,尽数被喷溅的血液染红,一片狼藉。
虽无头颅,但以此地、此衣、此身形,眼前这具冰冷残尸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短暂的死寂过后。
“夫君!”
一声悽厉到变调、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尖嚎,猛地从陈婉口中爆发出来。
她眼中的惊骇瞬间被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吞噬,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可置信地摇著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那浓郁的血腥味,那无头的尸身,无一不在残忍地提醒她。
她的丈夫,这富源县的主宰,泰安钟氏的子弟,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悽惨,身首异处!
所有的气力,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陈婉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一软,向下瘫去。
两名侍女虽也嚇得面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残存的理智让她们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到了嘴边的尖叫。
她们用尽全身力气拖住陈婉下坠的身体,勉强让陈婉维持著站立的姿势,不至於再次摔倒在那血污之地。
“夫人!夫人您撑住啊!”侍女带著哭腔喊道。
然而,极度的惊恐、悲伤与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已然超出了陈婉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口气没能缓过来,眼前彻底一黑,竟直接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夫人!”
两名侍女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著晕厥的夫人,再看看那具无头尸体和满室血腥,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將她们淹没。
两人不敢再在此地狱般的场景中多停留哪怕一瞬。
她们奋力搀扶著昏迷不醒的陈婉,跟踉蹌蹌地衝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死亡书房,以最快的速度將其送回主院房中安置。
同时,带著无尽的恐惧,她们也將这个石破天惊、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老爷,老爷被杀了!!”
霎时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县衙后堂,猛地炸开了锅。
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喧譁与嘈杂。
不久后,另一处偏院中,传来了更加惊恐尖利的叫声。
钟济那同样身首分离,且无比惨烈尸体,也被发现了。
很快,富源县官府的另外两名实权人物,县丞夏怀与典史葛奉,在得到急报后,便匆匆从各自府邸赶到县衙。
这处象徵著富源县权力核心的地方,此刻被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笼罩。
手持火把的衙役、持刀挎弓的捕快,乃至从城外军营紧急调来、甲冑在身的士兵,將每一个角落都塞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的寒光与跳动的火光交织,映照著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书房和那处发现钟济尸体的偏院主屋,已被视为最森严的禁区,无人敢轻易踏入,更无人敢擅动其中的任何物件。
钟彦那无头的尸身依旧颓倒在太师椅上,钟济扭曲的残躯也维持著被发现时的惨状,凝固的血液在地毯和砖石上绘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夏怀和葛奉从书房中走出,面色凝重无比。
一县之令死於县衙內宅,而且还是如此惨烈的死状,让他们惊怒不已,却又感到深深的恐惧。
来到院中,夜风一吹,两人只觉深深的寒意袭来。
葛奉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到远处。
隨后他这才凑近夏怀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夏兄,观书房中的情景,杯盏未翻,书案整齐,钟县君死前几无任何反抗。
行凶者来去无踪,实力深不可测,只怕是洗髓换血境的人物!”
作为一县之令,世族子弟,钟彦在筋动骨鸣之境绝非俗手。
但是如今他却死得如此隨意、如此悄无声息,出手之人的实力不难猜测。
夏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道:“洗髓换血,这等人物,无不是一方巨擘,如今这般局面,你我该如何是好?”
县令暴毙,而且是如此不体面的死法,朝廷震怒追责几乎是必然,他们这些佐贰官首当其衝。
葛奉沉默了片刻,自光扫过书房,低声道:“观钟公子尸体的惨状,那位显然是来寻仇的,而且是与钟家有深仇大恨。
这件事,水深得很,咱们最好別沾边,也沾不起。”
夏怀脸上露出浓浓的苦色,说道:“说是这么说,可是葛兄,如今顶头上司死在县衙內宅,岂是一句不沾边”就能搪塞过去的?
且不说朝廷法度森严,將如何震怒追责。
若是泰安钟氏、还有陈別驾他们迁怒下来,怪罪你我护卫不力,追查不利,这滔天怒火,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葛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大不了,大不了这官不做了,辞官归隱,回乡做个富家翁!
总不可能因为这事,钟家或陈家就非要了你我的性命吧?”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夏怀喟然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在世家大族和绝顶高手眼中,与螻蚁何异?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面色沉重地立於原地,望著那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书房,良久无言。
夜风吹拂庭树,发出的沙沙声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片刻后,一名穿著捕头服饰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院中,来到近前行礼,低声道:“县丞、典史,书房的两名护卫和钟公子屋中的女子,属下已经分別仔细询问过了。
他们都说什么也不知道,连行凶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醒来便是那般景象了。”
夏怀与葛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面对一位刻意隱藏行跡的洗髓换血境强者,这些普通人若能有所察觉,那才是怪事。
夏怀无力地挥了挥手,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分开严加看管,饮食起居皆要留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中年捕头立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绝对出不了半分差错!”
说完,他便快步退下去安排。
待其走远,葛奉嘆声道:“夏兄,眼下之计,唯有將此事连夜行文,急报郡府。
且看郡君如何处置、定夺,这已非你我所能擅专之事。”
夏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此言甚是,我这便去前堂行文,遣人连夜前往郡城希望郡君能儘快派人前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压低声音问道:“那,泰安钟氏和陈別驾那边,要不要也立刻派人去通传一声?”
葛奉沉吟片刻,摇头道:“夏兄,依我看还是等陈夫人醒了之后,由她自行派人去报丧吧。
毕竟,那是钟家的私事,也是陈別驾的家事。
方才你不是也认同吗?这件事,咱们最好不要沾的太深。
稟告郡守,是你我职责所在,无可推諉。
但若主动插手钟家与那位神秘强者的恩怨,祸福难料啊!”
夏怀沉默了,他明白葛奉的顾虑。
泰安钟氏和州中別驾,他们固然得罪不起。
但那位能悄无声息潜入县衙、轻易格杀钟彦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他们同样得罪不起。
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夏怀最终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就依葛兄所言,我这就去行文,此地便劳烦葛兄坐镇。”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投入到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善后事宜之中。
夏怀匆匆赶往县衙前堂,准备书写那封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紧急公文。
而葛奉则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手下,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小心收敛钟彦和钟济的尸身。
约莫一刻钟后,富源县城那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发出“嘎吱”的呻吟,艰难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两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朝著乐安郡城的方向绝尘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色更深,县衙后堂主院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死寂。
经过医师一番紧张的施针用药,昏迷了近一个时辰的陈婉,眼睫微颤,终於缓缓甦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一浓郁的血腥气、无头的丈夫尸体,便疯狂地涌入脑海,让她心臟骤缩,呼吸再次变得困难。
“夫人,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一直守在床畔,眼睛哭得红肿的贴身侍女见状,连忙俯身,急切而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婉没有作答,甚至没有转动眼珠。
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头顶绣著繁复吉祥纹样的锦帐顶棚,眼中是无尽的悲愴与荒芜。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良久后,陈婉才仿佛凝聚起一丝气力,撑著绵软如同烂泥的身体,试图起身。
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靠在垫高的床头上。
陈婉虚弱地环视著这间熟悉的、象徵著女主人地位的奢华房间,每一件摆设都似乎在提醒她曾经拥有的权势与圆满。
然而,这一切如今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陈婉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前侍立的侍女身上,声音嘶哑乾涩,带著一丝颤抖,问出了那个她既渴望知道又无比恐惧答案的问题。
“济儿呢?”
侍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垂著头不敢与陈婉对视,更不敢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陈婉的心沉下去,她双目猛地圆瞪,之前那死寂的悲伤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取代。
她那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与恐惧而微微扭曲,厉声喝道:“说话!”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她残存的力气,也带著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煞气。
侍女被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
她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带著哭腔磕头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但是她却依旧不敢將钟济也已身首异处的消息说出口。
见状,陈婉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她不需要再听什么了,侍女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夜之间,丧夫,丧子!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瞬间摧毁了陈婉所有的坚强与理智,让她濒临彻底的疯狂边缘。
“呵————呵呵————哈哈哈————”
一阵悽厉、扭曲、如同夜梟哀鸣般的笑声,猛地从陈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仰著头,笑著,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笑声中听不出半分欢愉,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滔天的怨毒以及无尽的绝望,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瘮人。
跪在床前的侍女,以及守候在门外廊下的其他僕役,听到这如同鬼魅般的笑声,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俱皆寒颤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良久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才渐渐停歇。
陈婉缓缓低下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如同玄冰般的死寂与冰冷。
她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著地狱业火般的仇恨。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去,派人去州城!去泰安郡!”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每一个字都淬著血与恨。
“立刻去陈府,见我父亲!再去钟氏宗府,报丧!
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他们!
告诉他们,我夫君和济儿,死得有多惨!”
“是!是!夫人!奴婢这就去!”跪在地上的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几乎是踉蹌著衝出门外,去向外面候著的管事和钟彦生前的心腹幕僚,传达陈婉这充满血泪与仇恨的吩咐。
得到消息的钟府幕僚师爷强忍著悲痛与恐惧,与典史葛奉进行了简短的、气氛凝重的交涉。
葛奉此刻自然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让钟、陈两家自己去面对那位神秘的復仇者,正是他和夏怀所期望的。
在幕僚师爷的安排下,四名精干的家丁被挑选出来,他们得到了最详细的指令,配备了最好的快马。
没有人多问,他们明白肩上担著何等重大的干係。
不多时,富源县城那沉重的城门再次在万籟俱寂的深夜中被强行开启,四匹快马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
四人分作两路,一路直奔青州城,另一路则朝著泰安郡的方向,奋力扬鞭,决绝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蹄声急,踏碎了夜的寧静,携带著富源县这场血腥惨案的消息,奔向了两股足以在青州乃至更大范围內掀起惊涛骇浪的势力。
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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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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